楔子
数万年前因着墨白出世而造出的十重天是三界里权威的代表,并且墨白偏向保护着仙界,仙界独大。
仙帝本着为天地三界一统的心,与三界结怨已深。
如今十重天被丹砂一气之下毁掉了,仙界的庇护,没有了。
那些仇怨,总该了结一下的。可是知道魔界冰域之门开关的,只有魔帝,他,暮隐,丹砂。就算是活了上万年的大祭司,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是已经逝去了的帝后。
算下来,能够关下这扇门的,不是暮隐,就是魔帝。
连陌心底寒凉,却不愿意对着丹砂说出来,只是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冰域,又轻声的问丹砂:“妹妹,你来这边的时候可看见过什么?”
丹砂想着摇了摇头,连陌觉得地上有点湿,就将小胳膊小腿的妹妹抱在了臂弯之中站了起来:“仔细想想。”
那位十重天上正儿八经的真神就默默地无声无息的给他兄妹两撑着伞。
三四话 古怪石林
听着连陌这样连着问自己几下,丹砂就算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在连陌身边呆了数年,看着连陌批折子以及和那些老臣子说的各种话,也明白连陌心底想的约莫是什么,丹砂趴在连陌的肩膀上,道:“哥哥你别多心,二哥就是再怎么不喜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连陌拍拍妹妹的后背:“不多心,不多心。”
听得出连陌是在敷衍自己,丹砂转头看向一边的墨白,问墨白:“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仙帝对我说的。”墨白回她,又觉得不对,“那两条龙呢?”
“我叫他们哪来回哪去了。”丹砂也知道瞒不过墨白,活了上亿年的老活物,搁着哪哪都不对,又说道,“顺便让他们护着点魔界。”
墨白将伞向着丹砂倾斜了点,反倒是连陌接了话:“龙?”
“两条比东海那条金泥鳅岁数还要大的龙。”丹砂身体回暖了点,踢了踢腿,连陌将她放下来,只听丹砂又说道,“哥哥你知不知道,他们见了我就喊我神尊,可好玩了。”
连陌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道:“亏得你先天神格,不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命了。”
“如今我们该想想如何出去。”墨白看着他们兄妹这样的亲密无间,觉得碍眼,索性扭头不看,“我没在书上看过有介绍魔界的冰域,但是书上有说有一个异域被长城终年围住,内里不见日月,其中草木都为世上奇珍异宝,若要走出去,异域中心有一个祭台,催动祭台上的机关,可以靠着暗道走出去。”
“这里不是你说的异域。”丹砂看着墨白,“我神识能覆盖住这片冰域,并没有祭台。但是……中央锁着一个人。”
墨白听着丹砂这样说惊了惊,他的法力入了冰域就被禁锢住了,丹砂这小姑娘的脾气墨白清楚的很,敢和三界碑那边最强横的混沌之力叫板,如今那样抖抖索索的坐在雪地里,委屈又可怜的看着他们两。
他伸手摸上丹砂的脉门,果然,经脉混乱,气息不调。
丹砂将手收了回去,抬头看向连陌,对着自己的兄长委委屈屈的控诉:“哥哥,他摸我手!”
“迟早是要被摸的。”连陌淡淡瞥了眼自己的亲妹子,望着没有尽头的冰域,又看看被关上的门发愁,“你说中央锁着的一个人,是谁?”
“不认识啊,就穿着红色衣服,被冰块封住了。”丹砂抓着他的手指头,警告的瞪了眼墨白,叫他不要说话。
“那我们去看看。”连陌当机立断。
魔界之中关于冰域的书他看过,冰域里流放着无数罪人,入了里面大抵都活不上几天,冰域的起源几页也不知被谁撕了个干净,他曾一时好奇在三界里寻找蛛丝马迹,却什么都寻不到。
遮天伞难得一用,如今见到了,不寻个彻底,他也不大甘心。
连陌牵着丹砂的手往前走,墨白依旧淡淡的撑着那把遮天伞,走了许久的路丹砂娇气的要连陌哥哥抱,又走了许久的路,他们被拦在一道封印前面。
入眼的景象是黑色的怪石林立,锁链穿透过一枚又一枚的怪石,将四周合的严丝密缝。
丹砂从自己哥哥的怀里跳了下去,活动活动手腿,对着他们两个道:“奇怪,我神识里……没有这些玩意啊……”
三五话 肉身
他们在这片冰域里走过的脚印被洋洋洒洒的白雪重新覆盖上,丹砂因为自己从生来就启智,又被父兄娇宠,对于一切都犟得很,用神识覆盖住这一片浩大冰域的时候,白白折损了许多法力。
此时她是虚弱的。墨白看了一会儿这个石林,说道:“我曾在书上看过,这摆阵的样子是一个连环阵。不好破。”
他握住了丹砂要伸手去碰那铁链的动作,拉着丹砂往后退了几步,眼中隐含警告的意思。
丹砂朝着墨白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不该碰这种不知道遗留了多少年的老东西。
怪石林里头唯独有一个地方没有被铁链缠绕,两根石柱高耸林立,直入云霄,但是往里面看去一片雾蒙蒙。
丹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着里面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想要进去的预感,又觉得进去了得出什么大事儿,有点犹疑不定。连陌当机立断道:“冰域只有那里能出去,这个地方兴许能连通外界?”
“进去看看。”墨白道,同时牵着丹砂的小手。
三人往里面进去的时候只能听得到脚踩在地上,隐有雪被压成冰的声音,四周安静的出奇可怕,丹砂的两只手一个被两个青年各自牵着,直到入了一个都是雾,看不清东南西北的地儿。
脑海中有一种难以言喻又似乎清明的感觉,她动了动自己的两条手臂,对着连陌与墨白说道:“你们跟着我走。”
两人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就也只有跟着丹砂走。
丹砂走的路很是奇怪,也不知道是往左还是往右还是往前,总是他们弯弯绕绕里,走出了那片雾境,入目的都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奇怪石头。
墨白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石,朝着阳光里看,只见晶莹剔透里头,光华流转,似乎里面还被封印着一道法力。
“这不是……父皇以前和我说过魔界失传已久的魔源石嘛?”丹砂瞅着那石头,觉得十分相像。
魔界是被上古墟荒之主混沌真神庇佑下来的,魔界的图腾是由魔源石铸就而成,一万年前她降世的时候,魔界被仙兵攻克,图腾被毁,若非她出世出的及时,以血填补了魔界图腾,魔界被毁了也不可知。
连陌连忙看过去,然后也从地上捡了一枚碎石。透过光芒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是魔源石。可魔源石,怎么会在这儿?”
那一刻,他们全都停下了脚步,入目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圆,里面被捆着一个女人,一个衣着华丽光线,头上戴着漂亮珠钗的女人,女人浑身上下都是锁链,锁链的链条镶嵌在石头里,她额中央有一朵鲜艳的四叶花钿。
“母后?”连陌开口的时候音调都变了。
墨白皱了皱眉眉头,看着那个衣着光鲜的女人,陡然与三界碑中那个妇人的面容重合。
“什么母后?”三个人中,唯独丹砂不知所以,“这只不过是一个肉身,母后在我出世的时候……”说道一半,丹砂有一瞬间恍惚,她出世的时候闹得动静太大了,那个生她的女人抱着她悠悠叹了一句:“该来的宿命还是来了。”再后来寻不见踪影了,就没了下文。
魔帝则是匆匆对外宣称是难产致死。
三六话 序幕
连陌一脚跨入里面的时候四周的铁链开始动了,链条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丹砂连忙拽住自己兄长的手,对着兄长道:“哥哥你别急!我在外看到的是一块红色的石头,神识往里头探过去的时候就是这个女的,可见这是某个法阵,而这边大约是阵眼。”
连陌的喉咙动了动,看向丹砂,墨黑的眸子深沉翻滚:“我怎么能不急,那是母后。”
墨白觉得不对,问了丹砂一句:“还记得三界碑那里发生的事情吗?”
“三界碑?我去过?”丹砂被墨白问的一怔,然后又笑了笑,“什么事?”
听着丹砂的问,墨白将疑惑压了回去,也没回丹砂的话,看了眼四周,用混沌之力打了一下那边妖娆扭动的锁链,面色微有凝重,对着他们道:“这应该是万年玄铁铸出的。”
万年玄铁铸的铁链,奇怪的黑石林,还有魔界失传已久的魔源石。
这让丹砂想起了魔界的一个传闻,从她出世开始有的,一个在魔界下至小儿上至老人都知道的一个传闻——当魔界的图腾不再为公主之血法供应,万年的玄铁被天火冶成兵器,魔,将普渡众生。
“天火……”丹砂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原本暗沉沉的天空陡然光亮,一枚又一枚的火球从上方砸下,遮天伞在墨白手中放大,撑在了地上。
“你说了什么?”墨白问她。
“天火……”丹砂仰起头来看着从天而降的火焰,一朵一朵,融入了她银色眸子的底下,她往前走去,四周是汹涌残虐的气息。
那禁锢着女人的锁链被天火烧的通红,有融化之势。
“妹妹!”连陌厉声的喊出来,“那是母后。”
丹砂似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往前一步一步走,那一身鲜红的罗裙格外显眼,墨白看着,隐觉得那衣服上的颜色是丹砂伤口崩裂出来的鲜血。
两人都想往前走,却被一道光障挡住。
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似乎有点察觉,转头看过去,一眼,他们如被冰水从头灌到脚。
漫天飞火的凶横肆虐,满地白雪覆盖的苍茫,都比不过她一双银眸里的亘古苍凉与淡薄冷漠。
她来到那个衣着华丽的女人面前,女人跪到在地,似有感应的抬头看向丹砂。
目光呆滞,没有半点的光亮。
丹砂伸出手,放在女人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银色的光辉自她身上流出,犹如皎皎皓月,高不可攀。白雪、天火、飞沙、走石,万年玄铁铸就的铁链被融化,悉数入了冰雪之中,大地开始震动,这个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冰域,热的像是火山。
墨白用出混沌之力,准备打翻屏障,却不想原本牢固的屏障被撤了开来。
那个衣着华丽的妇人牵着丹砂的手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留仙长裙逶迤,风华灼灼,美艳的不可方物,她对着连陌与墨白淡淡一笑,又看向连陌,笑:“多少年不见,你都这么高了。”
“母后。”连陌欣喜。
丹砂长高了不少,及到了女人的胸口稍下方,对着墨白一挑眉:“这边,是墟荒的一个地方。”
三七话 天外天
墟荒的……一个地方。
上古墟荒传承下来的残破卷轴,里面曾有一句话,墟荒之境,为众神移居天外,因为诸神征战无法源供应,被封存于后世各个角落,当为禁地。
墨白沉凝了一瞬,看向丹砂,问:“你想做什么?”
丹砂望向天空上放还在源源不断往下掉的天火,伸手去接,天火降在她嫩白的手心里,与她的衣裳相辉相映,烧的更是旺盛。
妇人放开丹砂的小手,低眉看向丹砂,美艳的容颜上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勾唇浅笑,琥珀色的眸子清清淡淡:“也不知你父皇又欠下了几笔风流债,数千年不见,是该回去看看了。”
“是。”连陌颔首,也知自己的亲妹子是个神,自己是个魔,虽然同母同父所生,却终究不是同一种族,神,尤其是真神这种强大到变态的种族,是不该由外人去参合的。
妇人和连陌走的很快,一瞬间就消失的没了影子,丹砂用神力将天火熄灭,银色的眸子直直对上墨白,道:“我要唤醒这个地方。”
说着,她指向中心那个巨大的黑色空洞,仰头对着墨白道:“那是法眼。”
墨白随着丹砂指的方向看过去,沉声问道:“若我不同意呢?”
丹砂是明白的,如今后世九州四海大千世间虽有征战,却从未有过极大的征战,仙妖人魔鬼再九州四海内安享太平完全倚靠仙帝的功劳,仙帝虽有过错,但总体功大于过,若是陡然出了一个神界一个从这个世界开始就驾驭着这个世界的神界……太平,怎么可能。
“天道在乎制衡,杀戮也是制衡的一种方式。”丹砂说着,来到墨白的身边,声音清丽,“再说,墨白,我还想在这边举行婚礼呢!”
墨白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声斥责:“别胡闹。上古墟荒,那么大的事容不得你胡来。”
仅仅为了一个婚礼举行的地点,就要碰那时候上古墟荒破碎遗留到后世的禁地,还不知后果,丹砂这个小公举是真让这个素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真神给开了眼界。
“我不管。”丹砂可劲儿摇了摇头,又道,“后面发生什么事情都由我承着好了,母后压着阵法的阵眼数千年,如今又被我放走了,压住阵眼的东西都没有,要是我们就这么走了才会发生事。”
丹砂小公举的这一席话,让墨白委实惊了惊,不由得问她:“什么意思?”
小公举抬头朝着他笑,美人脸蛋上一片单纯无辜:“我用神力救母后的时候,不小心孕养了一下阵眼……”
“不小心?”墨白的声音极冷。
“你也知道我的神力能孕养很多东西,就比如你的神肉……”她说着吐了吐舌,似是小猫儿得逞的吃到了小鱼干,“我感应到了上古墟荒的法力,上古墟荒的法力……也感应到了我。”
“所以呢?”
“所以这里必须出世。”她说的极为干脆极为掷地有声。
墨白拦不住她也劝不住她,只能帮忖着她。
从天而降的天火融化掉了冰雪之地,四周开始燃起熊熊烈焰真火,红霞浸染,四周草木绝迹,甚至一只瑞兽麒麟都没有,这是上古墟荒诸神征战的时候,遗留下的满地荒芜。
三八话 神剑承荒
墟荒的碎片有着远古的记忆,当墨白和丹砂同时用神力注入阵眼的时候,远古诸神征战的影子犹如走马观花的略过,而化成铁链的铁水顺着他们两个的神力流入阵眼之中,魔源石一枚一枚重新开始组合。
丹砂与墨白对看了一眼,同时收了法力。
天火混合着冰雹,遥望远处的冰山被融化出来,一座远古的朴实的宫殿入了他们的眼睛,不消片刻,阵眼爆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上冲天际,下入地府。
这个自九州四海开始,就被魔界列为禁地,不允任何人进入的冰域,在数万个沧海桑田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显出了它原本的面目。
丹砂结了个印伽,浩瀚无穷的真神神力自她身体开始孕出,这个被遗弃的墟荒碎片接受着神泽开始焕发生机。
草木新生,百鸟齐鸣,甚至隐藏数万年的海中老龙王,梧桐岛上的凤凰以及三界内隐匿踪影的神兽,都悉数奔赴而来。
原本向下崩腾汹涌的姬水之滨,河水一瞬间逆流而上,本该在天宫的满天星子,以及银河之水,也不过刹那之间,都向着这个不知名的墟荒碎片而来。
墨白心底轻有叹息,九州四海的形式早已映入他的脑海,看着那个神色专注的小姑娘,眼中复杂无奈。
金色的光芒逐渐消退,一把黑色的剑林立空中,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上古花纹,似有虫鸟花草,似有山泽雷电……光辉流转之中,竟然包含了世间万物。
这个墟荒的碎片拔地而起,竟然林立到了虚空之中。
等丹砂用那没有穷尽的神力唤醒四周生机之后,她方才收了手,瞅了眼那朴实石头雕刻而成的大殿,对着墨白直委屈:“早知道这边的房子这么丑巴巴的,说什么也该放着让它自生自灭去。”
墨白黑着脸看着丹砂,问她:“那冰域捅下来的窟窿你要怎么办?”
“那应该是洞天福地了。”丹砂一笑,然后指向空中的那把剑,道,“若我没有想错,那应该是承着混沌之力的神剑承荒,承荒在此被供应了无数年,按照法则来说,它有它报恩的方法。”
墨白这才抬头看向那把承荒,凛然而立于空中,明明只有通体的黑色,却让人觉得其光芒不可直视。
丹砂站在墨白的身边,拉拉他的袖子,说道:“去拿啊,那应该是你的兵器。”
丹砂说完,墨白就伸出手去,催动混沌之力,将那一把承荒剑握入手中,神剑入手,略过经脉的时候一片清明。
墨白终于感受到了,浩瀚无尽的混沌之力,几乎可以灭世的力量。
他将法器收入囊中,对着丹砂道:“这毕竟是上古墟荒之地,应该在天外天。”
“我也这么觉得。”丹砂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又对着墨白说道,“这边就是天外天。”
墨白这才恍惚抬头,入目的星子组成星河,日出日落的太阳遥遥在一边,没有风霜雪雨,没有人迹,就是那一把带出来的遮天伞,都软趴趴的收在一边。
天外天……是宇宙。
三九话 朝圣殿
石头磨制而成的宫殿静静矗立在一方,丹砂与墨白同时走过去,上头的朝圣殿三字为上古梵文,入目那一瞬间,有着浩瀚的远古神泽,却没有半点威压。
朝着大门里面看去,是满室星子织就成的星海,周边物品摆放的古朴陈素,丹砂望着里头的场景,有一瞬间的恍惚……细一思索才发现,她闺房之中的陈设,与其中陈设相差无几。
这世间相差无几的东西几乎没有,更遑论连左右前后都没有变化的东西,丹砂眨了眨眼睛,望着里头的东西说道:“我的闺房……也是这样的。”
墨白低眉看过去,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道:“这些东西看似古朴,实则都是大有来头的,就是摆放位置,都是每处缺一不可。”
丹砂则是如入了自己的闺房一般随意自在,拿起搁在一方桌上的墨砚,抬眉对着墨白道:“这一方石英墨砚取自东海深渊里,上万年也就产出那么点点,金泥鳅可宝贝得紧呢。奇怪……好端端的一个朝圣殿,布置的这么像我闺房干什么?”
丹砂向来心大,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答案来,墨白问丹砂:“你房间是谁布置的?”
“是母后。”丹砂开口,“父皇和我说,从知道怀孕开始,母后就在魔界内不顾老臣反对为我建造了一座浮蜃楼,其中每一处陈设,都是我母后亲自画下,每一样东西,都是母后亲自去寻找的,其实也奇怪,只有母后画图制出的宫殿,才能够孕养我的神力。”
“上古墟荒的卷轴有说过朝圣殿。”墨白的眼底晦暗不明,“朝圣殿如何而来的几页都被撕的干干净净,只根据遗留下的碎片所指,能拼出朝圣殿里有上古墟荒十万年一次的盛典。”
丹砂想到自己当着话本子看的上古墟荒往事,都不大记得了,便散散淡淡的说了句:“哦,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出去?”
这块上古墟荒的碎片在丹砂的神泽孕养之下自动飞上了天外天,入了宇宙之中。
而宇宙这个地方,但凡是胆子大点法力高强点的,又有些许闲心的仙妖魔,都曾想出去看看,可穿越过世界尽头,浩瀚无尽的混沌之源,几乎是做梦。
丹砂与墨白都是真神,墨白是混沌,丹砂姑且算是魔神之力。
如何出来的,不要紧,重要的是回去。
“想想你的浮蜃楼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墨白尽可能的提醒她。
“有道是有……”丹砂撩了撩眼皮,“浮蜃楼最顶端的那个阁楼里,有一面昆仑镜,照应世间万物。”
昆仑镜……墨白看了眼丹砂,昆仑镜是仙界的宝物,上古墟荒的神器遗至今日,她的母后又是个什么怪胎,能拿到昆仑镜?
他觉得丹砂在说谎。
其实丹砂也觉得自己在说谎。
她低下头:“我们先去最上层的阁楼里,再说吧……”
丹砂是真的如入无人之境,寻到楼梯的时候朝着墨白笑了出来,手扶上栏杆的时候,丹砂道:“墨白,我浮蜃楼的楼梯,也是仙灵石制作成的。”
四十话 九州四海
仙灵石……那是仙界即将被开采的枯竭的一种石头。这里毕竟是朝圣殿,有仙灵石无可厚非,但是丹砂的浮蜃楼里有,那就有点意思了。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答案,只能往上走,入了顶层的时候,墨白与丹砂同时环视了下四周,整个星河宇宙,几乎完全映入眼中。
中间有一座巨大的铜镜,铜镜前后被磨得光滑透亮。
丹砂与墨白望进去,里面是两个不同的人,丹砂见到的自己穿着黑色的蟒袍,上面有着流转的梵文,里面的女人神邸尊贵,看一眼就想顶礼膜拜,而唯独不变的是一双银色的眼睛和银色的头发。
墨白入目的,是一个白衣青年,他穿着简单的衣裳,眉目底下是清寂入骨的寒凉与……求而不得的欲望。
再看一眼丹砂在铜镜里的成像,他隐约有点糊涂。
丹砂觉得有点奇怪,伸手去碰那面铜镜,然后……手穿了过去。
她转过头朝着墨白挑挑眉,惊讶。
墨白拉住她的手,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要是跑到了不知名的俗世里,也不知道能挑出什么风波来,何况,作为年长丹砂小公举上万岁的墨白觉得,自己到底是丹砂的长辈,总得要护着她点。
他和她同时穿过了这一面镜子,入目的阁楼除去与朝圣殿的石头材质不一样以外,万年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的,与朝圣殿的阁楼一模一样。
丹砂坐到了一边,努努嘴,对着墨白道:“你看这面镜子,是不是昆仑镜。”
墨白望过去,昆仑镜的样子他看过,这一面镜子被精雕巧刻,光影透过镜子在地上映出了一幅妙美无极的图腾,图腾的样子烦乱不堪,线条纠缠。
“这应该是依着昆仑镜造出来的一面镜子。”他如是下定论。
“古书上说昆仑镜可以映照出九州四海的景象。”丹砂道,“这面镜子也可以。”说完她一道法力注入其中,一瞬间,这个被做成十二檐角的亭子周边浮云起雾,变化不停。
九州四海的景象,悉数入眼。
仙妖魔三界,在蘅野沼泽打的难舍难分,遍地尸骨,戾气横生。
丹砂瞅着那边微微皱了皱眉,墨白也微微皱了皱眉。
九州四海已经平和了数万年,就算是仙界独大,仙帝为九州四海做下的功劳不可一概而论。
然而仙界仰仗的是十重天的浩浩威名。
十重天一毁,仙界的庇护,没了。
抽丝剥茧,丹砂闭了闭眼睛,回溯了先前挑起战争的事儿,她的父皇,魔帝以昔年仙帝问魔界借用逆转轮并且没有归还一事发难,直接放出不掩痕迹的杀了仙界界门上的守门双将。
在仙界强压了数万年的九州四海里,第一场战争打响。
墨白很是想去帮一帮仙界,丹砂拉住了他,并没有开口说:“我们毕竟是神。”之类的高高挂起漠不关心的高贵言论。
“三界结怨已深,你就是护着仙界,那你要妖界如何自处?”丹砂拧着眉,她生来启智,知道神的法力如何浩瀚如何不可逆袭,也知道关于神应该做的事情,她出世的时候仙界凭借着墨白的浩瀚神力几乎将魔界打溃,九州四海里的魔魅,无处可安歇。
她愿意出世的时候用血供应魔源,与仙界相对,完全是出于一个神,应该守护的本能。
后来魔帝几次想要借用她的神力去攻击仙界的时候,她都恣意畅快的做着一个不入流的胚子。
魔帝教她恣意妄为,一是希望她作为嫡公主,本就应该恣意妄为。二是,仙魔之争……最好由着这两个世间仅存的神亲自挑起。
四一话 看见一群女仙在洗澡
墨白知道丹砂在九州四海里恣意妄为,却不以混沌真神的身份问责于她,是本着两个都是仅存于世间的真神,就是丹砂只有那一半的真神神格,他也问责不得。
彼时没有墟荒铁律,天道在乎制衡,他混沌独大,需要被魔神之力制衡,不然迟早为天所杀。
而如今墟荒铁律一出,真神超越天道,天道无可制。
他们两个世间仅存的真神,是相对,还是相合,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仙妖魔在九州四海里的积怨。
其中,并没有神。
连陌沿着楼梯匆匆走上来,见了丹砂与墨白微微一怔,有一瞬间的疑惑,然后又对着他们说道:“母后让我来这里找你们,还有,玄女来了。”
丹砂又懵了一瞬,随着连陌下楼,途中顺便问:“母后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玄女来说要见你之后,母后让我来你的浮蜃楼顶楼找你。”连陌说完这句,又道,“毕竟是母后,与父皇同等位,神识应该能覆盖魔界。”
很是牵强,却又解释的通。
丹砂没有再寻思下去,墨白则是多了一层心,问连陌:“当初关冰域门的人查出来了吗?”
“我曾去冰域那边看过。”连陌道,“那地方被九州四海的水毁掉了,有着远古神泽的滋养,也不知水有何用。”
墨白不知道魔界里的弯弯绕绕,丹砂却是知道的,她父皇的庶子庶女,多的几乎可以绕整个魔界二三圈。
魔帝自小风流,处处播种。
她丹砂同父异母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就是给她上千年的时间去厘清,也理不清,魔帝更别说了,直接统统除了嫡出的全都给了处房子让他们自生自灭去,要有个公主出嫁皇子娶妻,嫁妆聘礼给足就好。
其余的一概不问。
连陌与暮隐,出世于帝后的肚子里,到是投了个得天独厚的好胎。
可饶是魔界皇室里分身地位尊卑分明,其中庶出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停歇过。有些心思诡异的,还喜欢拉着嫡出的下水。
连陌查不出来,这根本是笔糊涂账。
“玄女来做什么?”丹砂生硬的将话题错开,“找墨白的?”
“十有八九是。”连陌附和,将他们带到了夕闻殿后,就说道,“我还有些折子没批复,先走了。”
丹砂应了一声,与墨白一道踏入殿内,入目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以及一个笑语盈盈的女仙,飞天髻,粉色绫罗制成的水袖长裙,是九天之上玄女一贯的装扮。
九天之上的玄女一族,各个都是美人。
丹砂愤恨于为何没有玄男。
女仙见了丹砂与墨白之后,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他们两个微微福身:“兰雾见过神君,见过公主。”
兰雾……这名字并不耳熟,可是这脸有点眼熟,丹砂仔细想了想,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了爱,而墨白则对着兰雾微微颔首。
兰雾是个干脆的玄女,没有仙界有些秉持着仙人尊贵的一波三折的磨磨唧唧,直接就对墨白说明了来意:“仙帝命兰雾前来传话,说如今十重天被毁,在仙宫内辟昭辞宫让神君休憩。”
“啊!我想起来了!”丹砂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兰雾,道:“我好几次去天河的时候,看见一群女仙在洗澡,其中是不是有你?”
四二话 僵持
丹砂从来是个口无遮拦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压根没人能拂逆。
兰雾被丹砂问的脸红,洗澡……还在天河里洗澡,这若是当成私下女儿家的悄悄话,过了也便是过了,可说出这话来的是世间仅存的神明之一丹砂。
她一时间羞涩的红了脸颊。
帝后看着,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上,温着声音道:“丹砂被我们惯坏了,玄女莫见怪。”
兰雾玄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墨白,等着一个答复。
仙帝之所以让兰雾来请墨白,其实是看中兰雾和墨白本有着几世的纠缠的,墨白并不能娶兰雾,但是作为一个神,护着宠爱一点兰雾还是可以的,而兰雾在玄女一族里的地位因着墨白而颇高。
严格来说,丹砂应该是兰雾的情敌。
墨白对着兰雾点了点头,丹砂却瞬间不干了,她盯着兰雾俏生生的开口:“墨白是我的,别想带他走!”
说着,极有占有性的挽住墨白的胳膊,兰雾玄女则是安分的看着墨白,眼底浮云来又浮云去。
场面一时间僵的很。
帝后望着他们三,呷完一口茶就对着他们三道:“你们两个毕竟是神,我一魔界帝后,犯不着参合。”她雍容华贵的一笑,就起身离开了。
墨白倒是想去仙界,可看着丹砂不依不饶的样子,也有点堵心。
丹砂清楚墨白的混沌之力溶和世间所有法力,也包括她的魔神之力,但……并不包括她的真神之力。
她和墨白真的斗起来,苦的只能是九州四海。
墨白下的去手帮仙界摆平九州四海的争端,丹砂下不去手。
这样的惨剧还没有发生,那就得预防着。丹砂看着兰雾,清灰寂冷的银眸一动不动,浩瀚无尽的威压让兰雾恍惚间想要下跪朝拜。
与丹砂那浩瀚无尽的威压对抗着的,是墨白的威压。
丹砂心里一转,隐约觉得仙帝派兰雾过来请墨白去仙界,是有因由的。不过因由于丹砂而言,都不是因由。
“你回去告诉仙帝,十重天会回来的。”丹砂暗暗收了威压,瞪着墨白,坐到了一边。
墨白点了点头。
丹砂看着兰雾玄女走出夕闻殿,拿起放在一边冷了的茶盏扔向墨白。
第一个茶盏,墨白避过了,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准躲!”
第二个茶盏,扔到墨白面前的时候,墨白稳妥的拿手接住了。
“你想怎样?”墨白将茶盏放到了桌上,看着丹砂,心中渐渐浮起不耐烦来。仙界的公主,总是温和娴雅知趣的,没有一个像丹砂这样喜欢胡搅蛮缠。
丹砂望着墨白的脸,只觉得又讨厌又喜欢,她突然这样的发脾气,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墨白问自己“你想怎样?”的时候,她还真不想怎么样。
“你和兰雾玄女有私情。”丹砂开口说的笃定,清灰寂冷的银眸逼仄,“我不许。”
“胡闹。”墨白寻不到反驳的,斥责的毫无理由。
丹砂小公举的一双眼睛一下子就凝聚起了泪花,她望着墨白控诉:“与我祭告过天地,同时受过天地雷罚,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四三话 她丹砂有那么好糊弄?
祭告天地,同受天地雷罚。
句句入耳,一个字比一个字刺耳。
墨白寂寂的看向一身红衣罗裙的小姑娘,小姑娘不高,只到他胸口。
她站在红木本色的桌椅前方,红衣罗裙极为鲜艳,广袖极地,一双清寂的银眸在她的脸上能勾魂夺魄的。墨白心底无声的叹息,对着丹砂温声解释:“我只是去仙界落脚,又不是不要你了。”
“我不管。”丹砂在原地转圈圈,转了几圈走到墨白的身边,“我就是不许你去仙界!”
无理由的,娇气的,还是一个小姑娘任性起来不可逆的。
墨白最后的一丝耐心被磨光,问丹砂:“那你要怎样?”
丹砂更气,她坐到了椅子里,双手环胸,脸瞥向一边不看墨白:“不知道!”
墨白看了一会儿丹砂,低低的笑了出来,这个小姑娘真有意思,活像是个凡间没长大的小闺女,满身上下都散发着宝宝生气了宝宝需要被哄的傲娇气,神族的寿命亘古绵长,他们有的是时间耗,要是为了这么点不起眼的小事儿耗个千儿八百年还真……不大划算。
丹砂听见墨白的笑声,不由得蹙了眉,有点无措的看着墨白,问:“你笑什么?”
“你真可爱。”墨白毫不吝啬的夸赞她,来到她身边,道,“既然不让我回仙界,那十重天是不是得重新造一个?”
丹砂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是就借着墨白一个毫无由头的“你真可爱”,丹砂真不知道该怎么样把脸色摆下去,一时间脸上纠缠的墨白看着都辛酸。
墨白伸手揉揉丹砂的发髻,温和的询问丹砂:“魔界我肯定不会住下,仙界你又不让我过去,十重天被你毁了,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样?”
丹砂一时间被询问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丹砂的脑子向来转的快,她撑着下巴看向墨白,眼底亮晶晶的道:“我们可以再做一个十重天。但是不应该在仙界。”
墨白隐约知道丹砂说的地方了。
檀海渊。
那是仙妖魔在九州四海内的三不管地带,并且是仙妖魔三界的重要枢纽,其中常年混乱,无人能管,也无人敢管。
他们两个都是神明,众生之上,他们就是天。
檀海渊那三不管又是作为重要枢纽的地带被选中,不冤。
只是……墨白收了手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丹砂,说出了句旷古至今九州四海的各个帝王都说过的一句话:“檀海渊那边看似混乱无章,实则还是有着上古墟荒势力,更有古神庇护,檀海渊上设十重天,只怕不妥。”
“妥的。”丹砂道,“我们是真神。”
“那就如你所说好了。”墨白觉得多说无益,虽然需要提醒一下,但是还得要等到她碰壁。
丹砂看着墨白毫不在意的样子,突然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因着兰雾玄女而生墨白的气,就这么被十重天的选址个给糊弄没了?她丹砂有这么好糊弄吗?
“那兰雾玄女看着是真喜欢你,凡间有些话本子总喜欢讲仙妖鬼怪谈,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一波三折曲曲绕绕,可好看了,你和兰雾玄女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丹砂告诫自己不要生气,反正能配得上墨白的只有自己,就是兰雾玄女占据了墨白的一点心思,那也是不可能的。
四十四 神君的话本子
他和兰雾玄女的话本子……
倒是有,那个时候司命仙君做不出他的命册,却在兰雾玄女的命册上看到兰雾玄女作为一个凡人的时候和他作为一个凡人时候的几世纠缠。
他历经万劫修的是大道,兰雾玄女下界轮回只是想体验一把世间疾苦。
用司命仙君说的话是……他毁了兰雾玄女入凡间轮回体验世间疾苦的本心。
一世没体验到,兰雾玄女就选下一世,却没想到兰雾玄女的下一世还被他个毁了个遍。
再下一世,又被毁了个遍。
后来兰雾玄女气的找上了他,望着神明的凛凛威仪,也不敢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面容上的颇为愤恨:“神君,兰雾知道兰雾和神君不可能,神君可否放过兰雾?”
当时神君年少气盛,撑着下巴看着面容姣好的女仙君,淡淡道:“我是心悦你的。”
……
这大致的一段被司命仙君写成了本足有上百万字的话本子,并且在九州四海中广为发行,顺便还变成九州四海里喜好写话本子之人的楷模。
等他历经劫难疾苦,帮着仙界打压九州四海其他种族,尤其是魔界这个极为桀骜的时候……
这话本子的番外也不知道又被后世之人衍生除了多少的文章来。
禁不住了。
碰巧,魔界魔幽被打的只剩下遮天伞能护得一方安虞的时候,丹砂出世了,神临之泽,浩浩威压,与他的混沌相对抗,弄回了原本魔幽的地方,就再无动作。
仙帝曾给魔界发过让魔界投降听附仙帝这样的话。
魔帝没理。
顺带将死了的传信使仍在了天门前。
仙魔是彻彻底底的敌对上了。
妖和鬼则在九州四海式微,完全的墙头草,哪边强跟哪边。在丹砂出世后,妖王就和仙族决裂了。
其实墨白是和丹砂打过一架的,就在丹砂刚刚出世,小姑娘赤裸着小胳膊小腿站在他面前,牙还没长,身上刚出生皱巴巴的皮都没蜕掉,混沌神泽和另外一个墟荒的某个神泽相互碰撞。
那一战,被九州四海所有的仙妖魔选择性的遗忘抹掉。
那一战里面的浩瀚神泽,谁都没有讨到好处,却让无数仙魔化为粉末。
魔幽和仙界的交界处,两个神明的法力之下,衍生出了十重天。
都说丹砂自出生就启智,不是没有缘由的。
墨白的法力是生,丹砂的法力是死。
墨白祭出混沌之力,受到神泽滋养的万物化生,丹砂祭出墟荒某一神力,万物逆行,天地变色。
在仙界和魔界的两个角度来看,他们是敌对的。
在同为世上最后的两个神明来看,他们又是同一种族的。
墨白这个当了数万年九州四海里暗着的墟荒之主,对着一个足以颠覆他地位的小公主,问他和兰雾玄女有什么好听的话本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他应该糊弄过去,可丹砂小公举真不好糊弄。
墨白伸出手来揉了揉眉心,心道是该好好报一下司命仙君将他的事儿写成话本子的仇了,就看着丹砂道:“时间太远我记不清了,司命仙君那儿应该有完本。”
四十五 神君报仇,千年不晚
其实丹砂小公举是翻过司命仙君的摘星阁的,摘星阁里搁着的都是九州四海里凡人以及仙妖魔的生平历程。
是这个世上一等一看话本子的好地儿。
彼时丹砂小公举没有小说看闲的发慌就去司命仙君的摘星阁里,司命仙君百般阻挠,没阻挠住,丹砂小公举在里面一住就是一百年,把司命仙君存了上万年的命格本子给看的个底儿掉。
司命仙君还得苦哈哈的伺候好这只小神明。
顺便去十重天的真神那里告个壮,折子递到十重天的时候,墨白略略翻过,没理。
后来司命仙君情深意切的给他写了一万字的检讨书,夹在控诉丹砂小公举的折子里,呈递上了十重天,墨白把悔过书给收好,然后把折子递了回去,继续没理。
司命仙君哭的都找不着北了。
如今司命仙君是哭都找不到地儿哭。
那个位居十重天号称身份最尊贵最公平公正的,在他摘星阁顶端的擎天柱上镌刻神名的混沌真神,拉着丹砂小公举的手,来到了摘星阁。
小公主入了门见了司命仙君就微微一笑,还没张开的美人脸上一片天真无邪,司命仙君这个仙界的美男子看着心底怵得慌。
“司命仙君,墨白说你有他和兰雾玄女的全部话本子,我想借来看看。”
司命仙君心里苦,司命仙君不敢说。司命仙君只能望着站在小公举身后的混沌真神墨白,墨白朝着司命仙君淡淡一笑:“把原本和加过润色的都给了吧。”
司命仙君顿时觉得他这条活了上千年的老命即将不保。
不保就不保吧,大不了过个几千年又是一只好仙君,可万不能失掉了为仙君的风度。
于是司命仙君风度优雅翩跹的将一册原话版的《兰雾玄女》和厚厚一叠《神君与女仙不可说的二三事》放到了桌上,站在一边风雅道:“这是兰雾玄女凡间纪实,这是加过润色的话本子。”
“原来司命仙君写话本子啊。我居然不知道!”丹砂面容吃惊,然后看着那一叠足有几十厘米厚度的《神君与女仙不可说的二三事》转头对着墨白就一笑。
“我先前看那些命格本子觉得眼酸,你读我听好不好。”她仰头看着墨白,嬉笑撒娇。
墨白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把话本子成像给你看如何?”
司命仙君被这老光棍被撒了一把狗粮,司命仙君认了。可是把话本子成像……司命仙君看向墨白和丹砂连忙道:“不可,文中许多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要是把墨白在凡间与人娶妻生子欢好的成了像,还让两位神君同时看了,司命仙君几乎确定,自己这条宝贝着的老命也……没活头了。
可怕的是丹砂小公举并没有理会司命仙君悲愤欲绝的表情和声音,反而跳了起来拍拍手,道:“好耶!”
司命仙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筋骨到头发,没一处是舒服的。
墨白看向司命仙君,颔首薄淡道:“麻烦仙君了。”
四十六 公举折腾,一刻不歇
当司命仙君想着缩头一刀伸头也一刀,还不如端着仙君的风雅姿势,怎么也不能败坏了仙家名声的时候,仙帝和魔帝的人同时过来找上了两位祖宗。
彼时丹砂小公举如在自己的魔界一样随意,拉着红木椅子就坐了下来,给自己和墨白沏上一杯茶,顺便再吩咐司命仙君准备点糕点,司命仙君听着话风度翩翩的走出了摘星阁。
然后与匆忙行走的兰雾玄女撞了个照面。
司命仙君觉得自己今日真是犯煞,本着司命仙君的架子对着兰雾玄女微微一笑,兰雾玄女也规矩的行了个礼,问了个好,然后入了摘星阁。司命仙君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摘星阁,悄悄掐了个手指……
算不出。
望着看不到顶端的摘星阁,司命仙君叹了口气。
然后司命仙君看到九州四海之中一个应该是早已灰飞烟灭的神女,如今应该是魔界的帝后琉璃雪,穿着一身厚重的帝后冕服,如入无人之境的入了他的摘星阁!
司命仙君顿时觉得融合了混沌与日月星辰的擎天柱也不过如此,亏得仙帝把擎天柱当成九州四海李一等一的圣地。
可……司命仙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帝后陨没,魔帝匆匆宣布,并没有大办丧礼,也没有去敲魔幽的天钟。
司命仙君觉得自己应该去摘星阁顶端的擎天柱上仔细看一下。
小童将糕点递给司命仙君,司命仙君接过,端着糕点极为风度极为自然的入了摘星阁里,摘星阁里的气氛不大好。
司命仙君看向那放着《神君与女仙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里的帷幕上……一片活色生香,更恐怖的是丹砂小公举拉着兰雾玄女无视自己的母后大人,指着帷幕之上某个不大能言说的地方说道:“我觉得他这儿略小。”
兰雾玄女的脸红的要滴血,撇着头不看。
墨白神君以手掩唇,低低的咳了一声。
场面一时寂静的很,司命仙君将糕点放在了桌上对着丹砂小公举极为恭敬的说:“糕点来了。”
小公举拿起糕点吃了一口,然后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司命仙君,对着司命仙君道:“以后这种东西要多写,我喜欢!”
琉璃雪看着帷幕上的东西目光淡漠,顺着丹砂说道:“我也挺喜欢的。”
司命仙君望着面色不善的墨白真神,觉得自己这条命迟早得交代在这两个真神手里。
墨白皱了皱眉,淡淡漠漠的看向脸红的要滴血的兰雾玄女问:“仙帝何事?”
兰雾玄女可算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对着墨白福身,低眉垂首,将一个小卷轴递上前去道:“仙帝命我将此物交给神君。”
然后也不本着仙家的规矩福个身,就一溜烟的没影了。
丹砂一时间被兰雾玄女的反应给弄不过来,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母后也是一懵,讷讷道:“母后?你怎么来了?”
雍容华贵的帝后淡薄一笑:“离你和混沌真神大婚只剩下一夜的时间了,你父皇说给你的婚礼得补着。新衣都做好了,等着你回去试呢。”
四十七 檀海渊
墨白现在听到婚礼就有点头大,打开仙帝让兰雾玄女传来的小卷轴的时候,他头更大了,仙帝说的也是这破事。
丹砂听着自己母后温柔的语句,同时踮起脚尖看着那小卷轴上的字,看见檀海渊三个字的时候问:“檀海渊?母后,那不是你的故居吗?”
“你们两个都是真神,檀海渊里住着的都是上古墟荒的上神,在檀海渊上举行,再合适不过。”帝后点点头,又看向丹砂和未来的女婿温柔浅笑,“你们应该都没去过吧。”
丹砂点点头,墨白心底却打了个转儿。
仙帝自他创下十重天后的一段日子里,曾问过他有没有感受到檀海渊在何方,彼时他历经劫难,若是野心大点,完全可以坐上九州四海的主位,世间万物都印在心底,要寻也不过是睁眼闭眼的事儿,他却没有寻到。
不是没有寻到,是寻到了,神识却被二十八星宿以上古墟荒秘术,拒之门外。
仙帝有着统御九州四海的野心,寻找檀海渊是要招揽上古墟荒遗留下来的上神,为的只是巩固仙家势力,如今仙帝就这么直白的提出檀海渊,这其中……恐有诈。
墨白只晓得,檀海渊那个地方,自魔帝帝后薨,就好似被封印了一般,虽然鱼龙混杂,但是除了小人物可以进出,但凡是在九州四海里稍有点地位的,都被秘术给挡在了门外。
九州四海里曾有笑言:若那人入不了檀海渊,必是极有来头的。
“母后,父皇和我说过十重天可以乱闯,但是檀海渊不能乱闯,为什么?”丹砂幼嫩的疑惑的声音传来,墨白不由得怔了怔,低眉看向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来。
“檀海渊那边法力混乱,彼时你筑基不稳,若是去了檀海渊,保不准被哪个不长眼的上古凶兽给吃了。”帝后说的听起来没什么错。
可生来魔神神格,附带一半真神神泽,真的是那么容易被不长眼的凶兽给吃了?墨白这么想着,心底暗暗希望丹砂像对着自己一样追根究底一回。
墨白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丹砂只喜欢对着墨白打破砂锅问到底,对别的一贯没有多大兴趣,既然解释的通,就这样好了。
她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又极为兴奋的看向自己的母后,拉着母后的衣袖,问:“新衣好不好看!”
帝后笑了出来,捏了一枚云诀,带着丹砂一起飘了起来,道:“但凡是九州四海里帝女的新衣,都没有你的好看。”
丹砂眯起了眼,对着墨白挥了挥手,道:“我等你来迎接!”然后忍不住的催快了脚底下的云朵。
帝后看着这样子的丹砂,微微垂了眉眼,淡笑不语。
穿过了魔界外方的结界,丹砂看着张灯结彩的魔幽面上有着止不住的开心。
“才回来,知不知道我们找你都找疯了!”连陌这个对着丹砂又当父亲又当慈母的兄长为自己的妹妹真是操碎了心,见丹砂回来了,只能埋汰一句。
丹砂笑眯眯的抱住了自己兄长的手臂,摇摇软软:“我都要成亲了,哥哥别气嘛!对了,新衣呢?”
连陌哪里是真的气,只能无奈的揉揉小公举的脸,道:“新衣在你闺房里,去试试吧。”
四十八 真神迟迟不来迎娶
入丹砂小公举眼睛的喜服有两件,一件平平常常无亮点,就是衣服上的花纹刺绣,都是按着寻常帝姬的嫁衣缝制的,丹砂平日里穿衣裳,总喜欢挑颜色鲜艳点的,是以,在丹砂眼底,这和平常的衣裳没两样。
还有一件衣裳,丹砂觉得有点极端,金丝银线交织,周边泛着星星点点,上面的花纹流转,藏隐四时,鲜红的衣裙裙裾逶迤,而裙裾上溶和的是只有在天外天才能唾手可得的星辰屑,看向点缀在凤冠之上的宝石,丹砂怔了怔,那是放眼九州四海,都难以集齐,大小一样的夜明珠以及远古凤凰鸟身上的羽毛,这些若是搁在九州四海之中,就是一界帝王都得放在藏宝阁里的好东西,就被这么平平常常的镶在喜服之上。
丹砂无法无天,但是不代表丹砂傻。
凤凰鸟这个九州四海早已绝迹了的物种,上古墟荒的卷轴里是有说的,凤凰鸟是混沌孕养下来的,在天地第一颗梧桐树里。
上古墟荒不知怎么的破碎了之后,与梧桐树一道死的还有上古墟荒的凤凰鸟。
踏火而来的烈焰火鸟,涅槃重生,在上古墟荒占据一席之地,高不可攀。这后世九州四海,偶有凤凰鸟的鸟毛,都是用来当神明一样供奉着的。
如今非但没好好供奉着,还要以点翠的工艺剪出来给她做凤冠……正巧,帝后安排好了事情入了浮蜃楼。
见着还未穿上衣裳的丹砂一愣,问:“丹砂,怎么不穿喜服?”
“为什么有两件喜服?”丹砂问。
“这件是你父皇按照寻常帝姬给你缝制的喜服,这是母后以檀海渊等级最高的神女给你缝制的喜服。”帝后轻轻笑,望着那件喜服,又低眉看向丹砂,“十重天的下一个选址,就在檀海渊之上吧,檀海渊的结界,也该撤了。”
帝后说的丹砂不甚明了,当丹砂知道喜服没有什么坑她的事儿之后就开心的去换上了喜服。
换上了喜服好看是好看,可丹砂真开心不起来。
凤冠好重,喜服好重,她还没长高,会不会被压矮?
她将自己的怀疑直接同自己的母后说出来,帝后瞅了眼丹砂,此时丹砂才不过极帝后的胸口,平视帝后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抬头。
“无碍的,矮了踩高跷垫垫就行,到时候随便你多高了。”
丹砂鼓起了嘴巴一脸不高兴,然后又兴冲冲的看向自己的帝后,问:“母后,凡间都有嫁妆,我的嫁妆呢?”
帝后看着丹砂兴奋的眉眼,掩下心底微有的酸涩,道:“寻常帝姬神女制。”
“寻常啊……”一听是寻常,丹砂有点小忧郁,也没了多少兴致。
“别不知足,再往上得是帝王制了。”帝后横了一眼丹砂,从一边拿起红盖头,给丹砂盖上,声音温和优柔,“起来,吉时快到了,我们去大殿候着。”
丹砂被她的母后牵着小手往浮蜃楼门口走出去。
当丹砂跨出浮蜃楼的时候,丹砂还是忍不住的把最近心底的疑惑给问了出来:“母后,为什么我的浮蜃楼和摘星阁里的摆设是一样的啊?”
帝后顿了顿步子,抬眉望向远方的天际,眉底一片清寂:“这些事情我不该说,等丹砂长大,遇到不可逆回的事情,你就该知道了。”
丹砂觉得这样子的母后有点奇怪,忍不住的又问:“我就是想知道嘛……”
夕闻殿门口,帝后对着丹砂提醒了声小心脚下,入了殿内,道:“丹砂,三界碑那里你都去过了,却动手下本源之力的封印,不论上古墟荒的你是何人,到最后你只能是你。”
三界碑……丹砂突然想起自己在三界碑那边睁眼,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见到墨白时候心口的入骨疼痛。
恍若重生。
这个无法无天的公主终于沉默下来,也不缠着自己的母后询问了,她坐到了一边,撩起喜帕望了望天色,疑惑:“母后……吉时应该到了,墨白怎么……还不来?”
帝后其实也发现了,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喊来了侍婢,询问:“仙界那边发生了何事?”
四十九 大水冲了真神的迎亲队伍
侍婢恭敬的行了个礼,实诚的说了句:“回帝后,奴婢不知。”就见魔帝匆匆走入夕闻殿,看着穿着喜服的小闺女叹了口气,道:“这礼,怕是结不成了。”
帝后看向魔帝,蹙眉,丹砂扯掉了盖着自己的喜帕,看向自己的父皇,问:“什么意思?”
魔帝又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小闺女道:“墨白的迎亲队伍路过姬水之滨的时候,姬水之滨突发大水,将迎亲队伍给冲了。”
“仙界入魔界,犯不着过姬水之滨。”帝后抬了眉,望向魔帝,“是不是擎天柱上又出了个真神,顶着墟荒荒主之位,名无方?”
魔帝点了点头,帝后止不住的冷笑一声:“当初仙帝打败妖冥二界,得到墨白,差点统御九州四海,如今……呵。”
那一声呵,听的魔帝与丹砂不由自主的看向帝后。
帝后面上浮着淡淡的讥色,然后伸手轻巧的打理着丹砂额头上顶着的凤冠上的流苏,长睫掩着一双墨色的眸,还是掩不住眸中的光芒,她的字字句句,都是一个神女不可亵渎侵犯的高贵:“同是神明,我琉璃雪的闺女,犯不着被糟践。”
“母后?”丹砂不由得抬头,眼中是止不住的诧异之色。
“传下去,若是过了吉时,就是墨白的迎亲队伍来了,也给我轰出去。”高贵的帝后雍容下令,同时伸手端下了压得丹砂脑门疼的凤冠,帝后脸上,是极少见的厉色。
四周无言,魔帝看着背帝后放到一边桌上的凤冠,沉默了半晌来出句:“仙帝的人过来退婚了。”
帝后看过去,柳眉轻挑。
魔帝再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气得要在这场里给叹完了,顺带坐上了主位,呷了一口茶,就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笺来,往帝后那边递过去,帝后扫了眼,直接用神力将在魔帝手中的玉笺弄得粉碎。
魔帝望着自己陡然空置了的手,冷笑了声。
丹砂也笑了出来,泠泠淙淙,声音是不可多得的好听。
魔帝上一次听丹砂这样笑出来,丹砂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了冥界让整个冥界几乎覆灭。
并且……天都没下天罚。
状告到十重天的时候,十重天里的也没理。
仙帝也没讨伐的胆气。
就如丹砂所说,丹砂是神,还是真神,责问一个神他们兴许有点底气,但是责问真神,莫说放眼九州四海,就是上古墟荒的老神,都没那胆气。
帝后看着丹砂蹙眉,压住了丹砂的肩膀,晕染在水墨里的眉色有着些许怒意:“九州四海真神之尊,就这样动了怒?”
“那又怎么样!”丹砂的眼中有着些许的泪意。
帝后望着这样子的丹砂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却不想有着侍从匆匆进来报,对着三个人道:“参见帝君,参见帝后,真神的迎亲队伍来了!”
这回轮到丹砂不开心了,她拿起凤冠就往地上一掷,恶狠狠道:“轰出去!”
看着摔了个粉碎的凤冠,侍从为难的往上面两位看去,只见帝君和帝后一致点了点头。
章五十 侍从宝宝心里苦
侍从觉得为难,就算侍从觉得我魔界的公主不该被轻慢,但是这轰真神出去的事儿……他还真做不出来,只能原话带去。
退到门槛的时候,这个全魔界都以为已经死的渣渣都不剩的帝后望了望地上的凤冠,一挑眉淡淡道:“将这碎了的凤冠送过去。”
侍从斗胆瞅了眼被公主丢掷在地上碎的七零八落的凤冠,只觉得金银珠宝晃眼得很。
小公主垂头丧气的走出门口的时候,又觉得难受的看向侍从,道:“要是墨白非要进来……就只准他一个进来,只准他进我浮蜃楼!”
帝后看着丹砂鲜红的背影,冷不防的来了一句:“蘅野沼泽里的连陌和暮隐还扛得住?”
“你毕竟是神,犯不着参合。”魔帝淡漠的回她。
帝后被魔帝这小脾气给弄得愣了愣,略带不可思议的看向魔帝,道:“我都没找你算在九州四海里,就是千手观音的手指都数不过来的小三小四,我关心下我儿子,你就这样对我?”
魔帝一懵,这不大像是就是嫁了自己,在平日里也是高高上的神女琉璃雪啊。
难道说冰域一呆数千年呆傻了?
无瑕顾及那些东西,擎天柱上无方之名陡然被天地镌刻,然后……这个从归墟海眼里出来的真神,无视打的火热的仙妖二界,越过恭敬站在归墟海眼的仙妖两界老人,直朝魔界界门而去。
仙人眉底止不住的惊惧,魔界已有了一个真神,若是再有一个真神,那还得了!
无方并没有多好看的皮相,只是面上有着作为一个真神久远的威压,神邸尊贵,不可侵犯。
他须臾就到了魔界界门之前,见着穿了一身喜袍的墨白,了然之后笑了,口中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他似像刺了墨白一句:“这三界之主到底没坐上?”
彼时侍从正端着被丹砂小公举摔得七零八落的贵重凤冠往界门而去,远远地看着了真神和另外一个与真神不相上下的相对,一时间心底忍不住的颤了颤。
墨白侧眸看了眼侍从,脸色有点不好。
侍从颤颤巍巍的将膝盖给跪了下去,将手里的凤冠给抬高,颤颤巍巍的说道:“丹砂公主说轰出去,帝后让我将丹砂公主摔碎的凤冠给真神……”
无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侍从,使了神力让侍从站了起来,并且略不屑的说了句:“怎么说都是她身边的人,丢不起这脸。”
侍从心里委屈……天可怜见,他虽然在魔幽给皇族之人当差,虽然坐上了侍卫长一职,可真没有多接触过帝君帝后以及公主……
“丹砂呢?”墨白喉头滚动,墨黑的眼底都是隐忍的光亮。
“公主……公主生气了。”侍卫选了个折中的法子,他真是忍不住的想说真神你快去哄公主,你快推开我直闯魔界啊!
然而侍从说的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卵用。
丹砂站在自己的浮蜃楼楼顶,看着镜子中的一切以及听着他们对话声音,望着那个沉默了下去的墨白,眼睛都酸了。
五十一 分明
墨白从出世开始,就是被仙帝潜移默化的教养着的,数万年来,仙帝对墨白的要求无非是帮衬着仙界,依附天道,为世间惩恶扬善。
仙帝让墨白学着上古墟荒里的真神历经万世轮回,勘破天道,将九州四海印入心中。
墨白护着仙界,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
丹砂再怎么生气,毕竟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身份尊贵的真神,对于仙帝一个执政者的作为不会太予置喙,就如她母后用神力将仙帝的玉笺化为粉碎,魔帝看着冷笑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太多的怒意。
丹砂气的,是墨白作为一个真神却对仙帝这种做法无动于衷。
这是一件极为小的事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丹砂就是这么计较了。
丹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将酸涩的滋味给憋回去,然后将昆仑镜里的印象拂去,站在顶楼环望了下整个张灯结彩的魔幽,在手中下结了个印,浩荡的魔神盛泽,涤荡过魔幽,那些喜庆的东西都化成了粉末。
这个从出世开始就拥有魔神神力,魔神神格的神女,发起了怒意。
就是魔界的界门,都被浩瀚的神泽给加固。
正在夕闻殿与魔帝讨论着到底是谁欠谁多一点的帝后挑了眉,带出笑意来,对着魔帝说了句“到底是神尊。”这样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魔帝站起了身,道:“同去界门?”
帝后望向门口暗沉沉的天边的颜色,淡淡道了句:“不用,这魔幽,他们还没本事拆。”
一瞬,那个新出世的真神无方就出现在夕闻殿门口,直接无视魔帝,照着帝后就打了个招呼:“琉璃,你这帝后当得寒酸。”
帝后淡笑,依旧雍容华贵的坐在椅子里:“再怎么寒酸也比不起你,强冲封印,居然还有胆子来这。”
无方笑,眉梢眼角都带出了点暖意来,看着帝后道:“我若不冲封印,帝姬就得另嫁他人了。”
“老牛吃嫩草。”帝后出口讽刺,丝毫不顾忌自己作为一方帝后的威仪,讥他,“活了几亿年的人了,也不嫌臊得慌。”
无方无奈的摸了摸耳自己的鼻尖,低了眉,脸上有着淡淡的红,还就臊得慌的应了一声:“嗯。”
魔帝咳了一声,他作为一方帝君,却娶了个从来不介入九州四海权欲征伐的神族之女,这本身就是个极大的忌讳,如今又一个真神出世,居然还肖想他的小闺女……魔帝虽然好奇丹砂到底是个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的问心中的疑惑:“那玉笺,是你?”
纵是魔帝让连陌批了几千年的折子,可阴谋诡计于一个当权者而言,极容易看出。
可如若真是这样……
魔帝免不住的想到了当初丹砂刚刚出世与墨白对上的时候……被九州四海刻意遗忘的劫难。
丹砂与墨白,这两个真神可以任性。真神,上古卷轴有说过,于真神而言,造物不过须臾。
可他们肉体凡胎,在真神的手下化为虚无只是须臾。
若是没了命,那还有什么可争的?
无方奇怪,问:“什么玉笺?”
“仙帝做不出这种事情来。”魔帝不由的开始思索了起来。
五十二 仙帝表示这个锅我不背
神不喜明争暗斗、阴谋诡计,但不代表不懂。
魔帝这样一说,帝后想到了被自己神力化为粉末的玉笺,对上无方淡淡提到:“今日听到一个笑话,仙帝帮着墨白退了我闺女的婚。”
“仙帝?”无方应了声,疑惑,“风约这小子做仙帝了?”
帝后点了点头,又笑:“在这九州四海里还闹了个笑话,自降神格,依附天道,惩恶扬善,想要统御九州四海。”
魔帝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这两个从来不将九州四海放在眼里的真神,拿起桌上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无方真神伸出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掐着清算,清浔干净闲适,收了手之后对上魔帝,淡淡说了个名字:“奚见回。”
魔帝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然后站起来,对着自己的帝后和真神道:“孤去蘅野沼泽。”
帝后应了声,目送着魔帝出去,挑了眉,对于这些阴谋诡计还是不大了解:“奚见回,不是冥王吗?”
无方看着帝后淡淡的笑了出来:“这么多年都没长脑子,你除了打架还会什么?”
“怎么说都上万年没见了,你这见人就埋汰的习性什么时候改回来?”帝后讥回,又忍不住的心痒问无方,“你倒是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关系?”
“给我上盏茶来。”
出魔界得过界门,界门外方,站着一个穿着喜袍的真神,魔帝在真神面前藏不了身形,索性直接从界门里面出去,对着墨白行了个礼,帝王的尊贵面容上有着薄怒:“仙帝先送来的退婚的玉笺。”
墨白淡漠矜贵的容颜与自己一身红红火火的喜服有些不搭,他看向魔帝,语气是一贯的古井无波:“什么意思?”
“你该去问仙帝。”魔帝冷哼一身,甩了把袖子阔步就走了。
他是个不着边际的帝王,不着边际的宠爱着自己的儿女,不着边际的做着一个看似帝王看似政客看似父亲的事。
这样无厘头的话,让墨白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心里转过了几个囫囵,仍旧找不着头绪,就只能去问下仙帝了。
仙帝坐在天阙凌霄殿前的台阶上,并没有仙家一贯的作风,表情略苦恼。
有影子覆盖了自己,他抬起了头,见是墨白,微怔,道:“稀客。”
“坐没坐相。”墨白如是下了个定论,然后也十分没坐相的与仙帝平坐在一起,道,“我按着俗世之礼去迎丹砂,没有迎到,魔帝出来和我说你代我送了退婚的玉笺。”
仙帝听着,直白的道:“我没送。”
“事情前后,我用秘术观了一遍。”墨白道,“确实是你下令时候专门用的玉笺。”
“我真没送。”仙帝只说事实。
“可丹砂那个小姑娘,真生气了。”墨白现在都没懂丹砂到底是生了什么气……
仙帝翘着的二郎腿收了回去,看向墨白,脸色郑重:“我没送退婚的玉笺。”
“我知,你不必骗我。”墨白高端冷艳的应了仙帝一声,“你们九州四海里面的阴谋诡计,我不甚了解,你给我讲解讲解。”
仙帝奇怪的看着墨白,按着惯常的阴谋诡计思路给出了个十分合理的解释:“大概是妖帝……仙魔二界都有真神庇护,若是离间了你和仙界以及你和丹砂的关系,就是长时间面上表示的和平,底下也有着裂缝,到时候面和心不合,有心人利用下近卫挑拨一下,得意最高的还是妖界。”
“冥界呢?”
五十三 只能是仙帝背锅
“冥界?”仙帝略奇怪,很是不屑,“冥王干不出那样的事来,谁都知道,自从丹砂一怒将整个冥界给掀了掀,冥界除了管好那些轮回本子,就再不敢弄别的了。”
“掀了冥界?”墨白来了兴致,“什么时候的事?”
“也不久,就丹砂出世四千年之后的百年里,嬉闹之中入了轮回,做了数一世凡人,死后有执念,可冥君以丹砂身份太尊贵为缘由,拒了。当时冥王已经脱离魔族有一千年之久。”仙帝面上浮出无奈来,对着墨白道,“我也做过上神,知道一个真神的命格有多尊崇,冥司……怎么可能有。”
墨白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他成为混沌真神数万年之后,有一日突然兴致去凡间游玩,化成了个凡人,却不想在入凡的时候不知何种因缘际会而法力全失……
但是这其中,并没有多出彩的事儿,就遇到了一个弹琴弹的极好的歌姬。
两人只有神交,并无太多关系。
“想谁了?”仙帝看着墨白,无奈笑,“不过到底是谁已经没关系了,对于魔帝来说,只能是又多了一个问责仙界借口。”
“风约,九州四海的主位,真的风光?”墨白也问了个不着边际的话来,然后又给仙帝一诺,“你若想归回上神之位,我帮你。”
风约哑笑,这个行为风度为仙界仙人楷模之人以手撑额,透出散散淡淡的妖娆不羁出来,常年在台阶上的仙雾薄淡不一,印在墨黑色的眼珠子底下如成色极好的玉石,他并没有看墨白,只是散散淡淡的回了一句:“风不风光不知道,可九州四海的秩序,总得有个人维持着。”
……
“所以,不论是谁借仙帝之名送来那退婚的玉笺,就算不是仙帝之名也该是仙帝之名?”帝后无奈的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无方,脸上很是无奈,然后吐出的话来也是让无方真神觉得无奈,这个雍容华贵的帝后骂了声,“这群兔崽子真能折腾。”
无方咳了一声,望着高贵的帝后道:“你是帝后,这习性得改改。”
“我性子暴,你习惯习惯。”帝后颔首回答,然后又无奈了,“她的性子你也知道,看看外头,接下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的事来。”
无方扯了扯唇角:“总不能把九州四海给掀了吧。”
“掀九州四海?”帝后嗤笑,眉梢眼底带出一抹讽刺来:“上古墟荒最后几千年的事情你忘了?”
无方一怔,问:“什么事?”
他冲破封印之后,确有一段记忆的空白。
帝后一默,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要糊弄过去:“没什么事。”
“你和我说实话。”无方看着琉璃雪,浩浩荡荡的真神威压让琉璃雪生出了厌恶来。
“她亲自下的手,我就是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帝后到底也曾是身份尊贵的上神,真神的威压小时间对她却是没有什么作用,何况——
“谁准你放肆?!”丹砂换回了一身水红色的罗裙,站姿夕闻殿门口,她看昆仑镜的时候,就察觉到魔界之中另外一个真神神泽,起初还没有什么在意,直到欺压到了自己的母后。
清清脆脆的声音,一个小姑娘的威严油然而生。
五十四 护短
在丹砂的感知里,虽然自己是真神,但到底是被父兄娇宠着长大的,帝后更是将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的养了出来。欺负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那与欺负自己没什么区别。
不就是个有着完整神格完整神泽的真神嘛,她丹砂虽是一半的真神神格,可完整的真神神泽都是她压着的。
对上无方这个刚刚出世的真神,丹砂本没什么好在意的,但是敢用真神威压对着自己的母后,这就不对了。
丹砂跨过了门槛,招呼都不打一声,坐到了帝后一边的主位上:“我还没和你算坏了我大婚的事,你倒是来欺我母后?”
那一双清灰寂冷的银眸,带着骸骨的冷意看着无方,看的无方几乎想要从座椅上下去,跪地行礼。
明明是应该平起平坐的,可看着这个还不满万把来岁,就算是知道她原本的尊贵身份,以一个被娇宠的魔界公主身份,无方还是觉得遥不可及。
呵……她从来不屑的尊卑。
千回百转,无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摁上了眉心,道:“九州四海里的真神神女就你一个,我若不砸了你成亲的这条路,我便要打与天地同寿的光棍,上万年都不见得能遇到的事,不砸,实在对不起我。”
这实诚的话语说的丹砂一阵堵心,帝后帮着自己的小公举冷笑了出来:“一己私欲都能说的比唱的好听。”
丹砂呼出一口气,很是高高在上的看着无方,端端正正的开口道:“要皮相没皮相,要品行没品行,真神之中能有你一席之地,是真神神格瞎了眼,可我不瞎。”
若帝后的话是实打实的讽刺,那丹砂的话则是漂漂亮亮的诛心。
无方看着丹砂与帝后,目瞪口呆,一贯能讽刺人的舌头似是打了结,憋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们在这九州四海这么多年到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身为真神,连神不需要吃东西的常识都没了?”帝后厌恶的冷笑,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同时牵起与她一道站起来的丹砂,无视这个刚刚出世的真神,对着丹砂温柔慈祥的开口:“丹砂,还没去过檀海渊吧?”
丹砂点了点头,想到大婚的事又觉得委屈,小手紧紧抓着自己母后的手,脸上有着小女儿家的娇羞:“我都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帝后牵着丹砂的小手往夕闻殿门口走去,一顶华丽的轿撵停在空地之上,当帝后与丹砂入了轿撵,帝后拍拍小公举的肩膀,安慰道:“若他真的诚心悔过,那就该补上一场更加盛大的来,好了,我琉璃雪的女儿,九州四海里最尊贵的神女,这么苦哈哈的像个什么样子?”
丹砂扑入自己母后的怀中,撒娇:“就只有母后一个人嘛……而且我是真欢喜墨白的那一幅皮相。”
帝后拍着丹砂的后背,平素不喜叹气的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世间好看的皮相何止一人?”
庭院深深深几许
锦绣鸾凤,红绳千匝;历数风流,还看太子。
昔年陈国太子大婚次日在百花楼里掷万金为博头牌一笑,太子妃听闻淡笑而言,送尽宾客,命随嫁媵妾取来名师费十年心血而制成的九霄环佩,在府中深院里从天明弹到日落西山,未见太子归来,却弹废一双好手,烧毁一把好琴。
有落魄画师经太子府,听琴声不免悲壮苍凉,以随身而带笔墨在太子府外墙上画出千里江山图,图中山海巍峨,楼台高塑,远近而看,人影绰绰。
凡人皆以为奇,以一传十,传到朝廷,国师来看,说乃妖画。
命人以红漆遮盖,同时下令逮捕画师。
也就那日太子与太子妃偶然说出,太子妃方知,遣下左右后独自出府,头一次看见太子府外墙上的画,一眼牢记,印入心中,花重金寻访天下名医,终治好一双能弹琴作画的妙手。
太子风流,后院莺燕无数,太子妃为正室,容人量度极好,却在某一日,不顾太子的意愿,以不来请安为由,重责了太子的宠妾。
太子震怒,罚太子妃三月不得出门。
太子妃倾尽嫁妆,寻得世上至好的云英墨,命人制出百丈长的宣纸,亲自动手泼墨,画出与墙上相同的千里江山图,并且以云锦装裱,呈上皇帝六十大寿。
皇上与皇后看过后大喜,纷纷赞太子妃画得一幅好画,却被国师中途拦住:“此画与妖画一致,不可入皇室宝阁。”
传到民间,有好事百姓笑言:太子头上好一顶绿帽。
同年,太子妃一家以无须有文字狱罪名被满门流放,太子妃被太子以戕害皇裔罪名贬妻为妾,太子妃不堪其辱,在皇宫宫门前自戕。
并留下千字血书,声声控诉太子薄情寡义。
次日,有宫人巡逻,离太子妃百米之远,有一个年老的画师自戕。
经刑部辨认,确为在太妃府外宫墙上作画的画师。
太子听闻,命人鞭尸。
朝廷正动荡,名士自风流,太子如此一做,给人落下把柄,大半朝廷重臣联名上书废太子之位。
皇后以全家之命保太子无虞。
新旧年月交替,陈国皇帝在年末病逝,太子上位,尔后,不顾老臣反对,为太子妃平反,追封太子妃为后,解太子妃一家无须有之罪。同时问责钦天监天师一职,摘除国师之名,五马分尸。
太子妃一幅千里江山图被收拢于皇室宝阁之中,于太子封帝,祭祖庙之时,宝阁大火,烧去一半。
帝王祭完祖方知。
史书只说帝王大怒,将看守宝阁之人一一斩首。有大胆的宫人写出野史,每日后宫中晨昏定省,入了凤宫,对的主位都是是那半卷残画,诸后妃不论有多被帝王宠爱,都要对着那半幅残卷跪上半个时辰。
帝王更是花重金,命天下的画师画千里江山图,甚至连十年一度的科举,考生入考场之前,都需要画一幅江山图。
有个疯癫道人不知如何入了宫道,拦住了帝王上朝的宫道,道了句:“太子府墙上,有完整的画。”遂被赏十万银两。
可是宣昭帝在位三十七年,那高束于九层阁楼之上的万万黄金,都不曾被人拿去。
曾侍奉了太子妃数年的贴身侍婢,死前望着门口,痴痴笑说了句:“小姐,我对得起你了。”
五十五 蘅野沼泽
这世间好看的皮相确是不止一人,丹砂看过很多,可就是莫名觉得墨白合了自己的眼缘,当日在天尽头与墨白初相见,那时候心口生死一线以及寻断枯肠而不可得的难受,以及不可言喻的欣喜,组成的奇妙感觉,直让丹砂想要探寻。
何况……她已经和墨白祭过了天地。
同受天地雷罚,天地都是承认的。
丹砂从帝后的怀中坐了起来,无奈又委屈:“可……可母后,那么多好看的皮相里,我就欢喜墨白的。”
帝后收回了手,望向遥远的星辰里,道:“檀海渊到了。”
撩开步辇上的纱幔,映入眼中的是浩瀚星河,以及在地上遥不可及的星子,恍恍惚惚里,竟然能够与摘星楼里的景象重叠。
“丹砂,这只是星宿秘术的幻境。”帝后在将手指贴上丹砂的太阳穴,解掉封印,最后一段时候,丹砂的银眸里映出九州四海的印象,檀海渊的景色,也一一入了丹砂的脑海,火树银花,遍地美景。
从神女琉璃雪出嫁之后,这个沉寂了数万年的檀海渊被唤醒,还是如故的欣欣向荣。
“星宿秘术幻境?”丹砂眨了眨眼,“星宿秘术……是什么?”
“只属于你的,不可传承的东西。母后也说不清。”帝后这么说,重重黑暗褪色,周边大亮,映入眼中的一扇大门,半边的门是黑的半边的门是红,诡异十分。
帝后托起丹砂的手,虚划了一个十字,只见丹砂白嫩的小手里出了一把极小的剑。
“注入真神的本源之力,劈开这扇门。”帝后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丹砂虽然疑惑,却也不好询问,听着帝后的话,将本源之力注入,剑变大,合了手之后朝着门口里虚无一劈。
一瞬间黑红两色褪去,那扇门不见踪影,大殿里面的数盏灯火亮起,如白昼。
帝后望着里面的场景,眼睛竟然有点湿润。
“母后……这里面的场景,我有一段时间睡着了就会梦到,最严重的是一闭眼……就能看到。居然是檀海渊。”丹砂吃惊,这件事情她和父兄都说了,父兄只以为是她在魔界祸害的腻歪了,所以带着她去凡间溜了几千年。
帝后很想告诉她一句那是因为她给自己下的封印给动摇了,但还是扯了个能糊弄的因由道:“生而为神,能梦到上古墟荒的神殿,无可厚非的。”
丹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心底突然的咯噔一下,帝后也怔怔的看向丹砂。
“大哥……”
“连陌。”
一个是娇宠着自己长大的兄长,一个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血脉相连里,伤及了性命,总能感受得到。
丹砂紧紧握住了帝后的手腕,银色的眸子之中印出上古梵文来,一瞬消失。
蘅野沼泽之上烈火熊熊,饿殍遍地,魔帝长子连陌以兵解之法引下天雷,一瞬间仙魔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兵解至最后阶段,那个神名镌刻在擎天柱上的真神丹砂陡然出现,也不知是谁,第一手结下结界,将仙妖两界隔开,也将天雷隔开。
然后只见水红色的身影,逆天雷而去,丹砂来到了自己兄长的面前。
连陌矜贵的容颜看着丹砂一笑,淡淡说了句:“以后可别这样骄躁了。”
兵解已到了最后的阶段,连陌的身子都隐隐约约透明。
五十六 来啊,互相伤害啊!
说是透明已经是勉强了,连陌的身子已经虚化了。
“哥,你不会死。”银眸银发,漂亮的红衣小姑娘脸色坚定。
将天雷引入自身,浩瀚的真神神泽在释放而出,周边的仙魔须臾之间化成粉末,丹砂又长高了许多,美人的脸彻底长开,额上的神纹越发的瑰丽妖娆。
丹砂压制的了真神法力,但是控制不了真神的法力。
那一半的神格只能压制,不能控制,可是望着犹如地狱的场景,她已经收不了手了。
她将一息尚存的兄长收入手中,收回神力的时候看见了无方与……墨白。
蘅野沼泽遍地狼藉。
丹砂站在那里,望着两个与自己齐名的真神,笑:“上古墟荒铁律,真神不受天地约束。”
声声入耳,字字入心。
墨白一袭白衣,清俊出尘,声似玉磬:“丹砂为神不护子民,吾以混沌真神之名,囚丹砂于此地一万年。”
“我不许。”无方开口在丹砂之前,伸手将丹砂护在身后,宝相庄严的容色上一片肃穆。
丹砂拨开无方的手,原本不过及腰的银发长至膝弯,银发飞舞,银眸清寂,俏丽的容颜上神纹瑰丽。
她于虚空之中花开一道,一把神剑握于手中,她往前走一步,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来啊,互相伤害啊!”
俏丽妖娆的红色声音,凛然而站,说出的言辞……不甚正经。
丹砂小公举的眼眶里,还有泪意。
她兄长的一息,还握在掌心。
她不愿意与墨白打斗,任何人都不愿意看见墨白与丹砂打斗,一个真神怒了能将一方弄得寸草不生,何况两个神,若是第三个真神也参合进来……简直无可想象!
墨白蹙眉,也祭出八荒神剑,丹砂看着,哼了一声,手中的剑于空中划了一道符文,她下了下狠心咬开自己的食指,注入鲜血眼中就那么掉下一行泪来着,嘴巴一舔,略咸,还带着点苦楚。
朝着墨白打过去,四周阵起,墨白使出神剑划了几道,等尘土全都归地,不见了丹砂的踪影。
此时无方看向墨白,冷笑一声:“数亿年前,我们为的是她,如今竟然也是为的她。”
说罢,也不等墨白反应,手中一转,长枪扫过去的时候墨白在无方眼底看见了一册封印。
封印之上神力浩瀚,与三界碑那边毫无区别。
丹砂走回了自己母后的身边,眨了眨眼,她的眉毛,也成了银色。
“母后。”她朝着帝后招摇一笑,似分花拂柳而来,婷婷而立,眉眼之间晕出水墨留白的恣意洒脱来,摊开手掌心,那是连陌最后的一息。
然后……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举,朝着帝后晕了下去。
帝后毫无防备的被倾了个满怀,望着怀中的后脑勺,无奈而笑。
“神尊,你真折煞我。”帝后喃喃了这句,就将小公主抱了起来,扫过这边躲在结界里幸存的妖魔,帝后以神泽泠泠而扫过。
——今日之事,若有人胆敢多舌,本君必要你们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五十七 妥帖
帝后以上神之尊,凌驾众生之上,这一句,明明白白护得是魔界的小公主。
传入幸存的仙兵耳中,大是不服。墨白与无方一招之后相对而立,风声飒飒,两个出世的真神眉底皆是肃穆。
“你真该庆幸她未有觉醒。”无方将枪收拢,墨黑色的眉一挑,一双古潭似得眼睛光亮逼人。
墨白也将法器收回,对着无方,沉声问:“她是谁?”
“呵。”无方冷笑,并未有回答墨白,只是召唤地狱之火融成火翎箭,以真神之名,下达了与帝后一样的法令,甚至更为狠毒。
——今日之事,如有胆敢多舌者,收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无方一挥广袖,火翎箭射入地上的时候一片烈火,焚原之势,入眼入心,却又须臾之间转为平静。
仙魔各自损失惨重,有好奇的往上方看了眼。
蘅野沼泽之上,凌驾于三界众生之上的真神,早已没了踪影。刚才的那件事儿,恍惚就是幻境。
檀海渊。
帝后飞入大殿,将小公举放在暖玉床上后,看见小公举紧紧握着的手,伸手去掰了掰,没掰开。
同样是神,帝后自然知道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帝后有些庆幸魂魄是不需要呼吸的,不然按照丹砂这握的法子……得憋死。只是看着睡眼安静的小公举,帝后低了眉,伸手将手指放在丹砂的太阳穴上。
无方出现在门口,一道神力打开了帝后的手,帝后抬首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无方真神淡淡漠漠的站在门口:
“你这样子给她加固封印,有什么用呢?”
说的话不大讨喜。
帝后站了起来,站直了身子,神色漠漠的看向无方,道:“我知我斗不过你,你若想以真神之尊强迫我做点事情也是正常,可她的一半真神神格到底是如何被卸下的,你我再清楚不过,觉醒之后,你是想要她再殉一次?”
无方神色一冷,哑着声音:“没有!”
帝后又来到丹砂面前,伸手贴在丹砂的太阳穴上。
丹砂却睁开了眼,眨了眨,转过头去,疑惑:“母后,这里是?”
帝后将手收了回去,轻轻捋了捋丹砂的头发,眼中慈爱:“檀海渊,琉璃殿,你母后的故居。”
“好看。”丹砂环顾了四周,然后将目光停驻在无方面前,“他……他怎么在这?”
无方对着丹砂文雅一笑,干净透彻,他的语气温柔:“我刚从归墟海眼里出来,自然得来看看昔年的旧友。”
丹砂连忙将帝后护在身后,清寂的银眸对上他,一寸不肯让,她很是张扬的开口:“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拳头还是紧紧地握着。
那是她兄长最后的一息。
她还得救自己的兄长,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欺负到自己的母后头上来,她不会给他好颜色的!
无方看着丹砂的样子,面上很是震惊,看向帝后,眼中暗含警告,帝后往四周看看,权当没看见。
“我与墨白同自归墟海眼之中出来,墨白能救得连陌,我也救得了。”无方不看帝后,真心诚意的看向丹砂,却讨不得好……
“同样是神,连陌不过是一界魔物,你救得了,我也救得了。”
五十八 轻拢
一界魔物。
帝后听着丹砂这样开口,眼底亮了起来,她握住丹砂如白藕一样的嫩臂:“连陌身上有我一半的血,不是魔。”
帝后琉璃雪,是上神。
就算擎天柱上的名字被刮掉,上神之尊,哪容轻贱。
丹砂心底也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保持不变,她看向无方,唇角一扯,神色清寂:“出去。”
无方喉结滚动,准备行个礼,却又觉得不妥,只是硬着声音说了句:“若需要我帮忙,来人界隐山。”
望着无方消失在门口,丹砂松了口其似的靠在了帝后的身上,将握紧的拳头摊开来。
一缕无声无息的魂魄,软趴趴的在她的手心里。
“我记得墨白有结魂灯。”丹砂将那一缕无声无息的魂魄小心的放在暖玉床上,伸手结了个古印,繁繁复复,神色认真。
最后一道印结完,又托着那一缕魂魄注入古印里。
“母后,这是我以神力编织成的笼,可保这缕魂魄千年不散,但是,也只能是千年不散。”丹砂将泛着金光的笼呈在帝后的面前,不去看帝后的眼睛,“我要去找墨白。”
帝后伸手摸着丹砂的头发,眉眼之间隐有哀伤:“丹砂,你到底是喜欢他的皮相,还是喜欢上他了?”
“是不甘心。”她咬了咬唇,“他怎么可以这样!同为真神,他拿什么资格来禁锢于我?!”
望着丹砂身上的煞气,帝后惊斥:“丹砂!你是真神!”
丹砂被斥的抬头,望入帝后又惊又怒的眉眼,大写的委屈:“我没法做到不喜不怒……”
“我知道。”帝后也坐了下来,与丹砂齐平,平复了下心境,组织了下语言,对着丹砂开口道,“墨白是万世历练下来的,你才几千岁,比不得,你欢喜他,他未必喜欢你,他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你不是,可是丹砂,还记得我对你,从你出生开始就说的吗?”
“真神不能攻,只能守。除非……对方先出手。”丹砂闭眼,施了个术,然后转瞬之间消失在帝后面前。
帝后望着空空荡荡的四周,又看向手心里泛着金光的笼……心底是说不出的茫然。
仙界昭辞宫,墨白与仙帝风约对坐,风约面色沉凝:“你不该在蘅野沼泽下神谕的。”
墨白抿嘴,薄的唇色成了一条直线,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有上古墟荒的事瞒我。”
“恩。”风约懒懒散散的看着墨白,风光霁月的笑,“她来了。”
丹砂公主站在门口,看见对坐的两个,跨入门槛,就坐到了旁边,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灌了一口,瞥了眼风约:“你可以下去了。”
端的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丹砂。”墨白开口,声音极重。
丹砂侧目挑过去,她长高了,原本的美人脸也张开了,神纹妖娆的印刻在额头上,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威严。
“风约毕竟是仙帝。”墨白缓了口气,道。
仙帝觑了眼墨白丹砂,只觉得这委实是一出好戏,一出他以前看过,如今还是觉得好看的不能再好看的戏了。
“风约,你说。”丹砂的声音冷不丁的扯上了仙帝,散淡漠然,可风约知道,丹砂以这样的语气说话,已然是不悦到了极点,可……可这样自己也没看头了。
五十九 慢捻
“我说什么?”风约望着丹砂,无辜的很,然后又温文尔雅的看着丹砂,“我知公主在魔界无人敢拂逆,可这里毕竟是仙界。”
仙魔有别,可神与仙魔都有别,仙帝却只扯着仙魔之分与丹砂说事。
丹砂听闻,望向仙帝,也不用威压也不用神泽,只是懒懒散散的坐到地上,眼珠一转:“也好,今日就请仙帝做个见证,墨白,我要结魂灯。”
单枪植入正题,丹砂直接无视仙帝,对上墨白的眸,果冻一样的唇邪恶的扬了起来。
“我在用。”墨白伸手轻揉自己的太阳穴,“连陌要我帮他聚一个妖的魂。”
“妖?”丹砂疑惑,“什么妖?我哥哥的心上人?”
“嗯。”
“拿出来。”
“好。”
一盏琉璃灯,灯中炙火不灭,其中一枚琉璃石,上面结着一缕微弱的琥珀生魂。
“结魂灯是上古墟荒的神物,这缕生魂受不得。”丹砂说出这样子的话来,在座的每一个都知道,墨白接着丹砂的话,道:“我知道,可丹砂,这不是平常的琥珀。”
丹砂银色的瞳孔变得幽深:“我的血……”
“你的血,妖更受不住。”墨白道,“妖族帮着魔族,本身无可厚非,这妖身上煞气重,再加上有执念,连陌用你的血为引,在她死的地方收了一丝魂念。”
丹砂默了默,一下子扯过仙帝的衣领,咬牙切齿:“你来给我说说,当初我大哥引下兵解之法前,到底是个什么景况。”
仙帝脸色一变:“神尊,我还有政务要批复,先行走了。”
说完,就去碰丹砂小公举的手。
妖物……有来生有转世,等妖物死的魂儿都不见了,再去收拢的一丝念头聚魂,到最后只能变成一缕执魂。
执魂逆天而生,等愿望圆满之时,就会破灭。
连陌引下兵解,一心寻死,不是没有因由的,这样,这一缕执魂,就能循着念头长久的活下去了。
可她呢?母后呢?父皇呢?连陌都不要了吗。
丹砂心底软的发酸,却还兀自咬着牙硬撑,扯着仙帝的手半点不愿意放松,仙帝见自己掰不开,只能无奈的望向丹砂:“战场上刀剑无眼,连陌一个流着半神之血的魔界皇子,愿意引下兵解之术,可见他心底的执念。”
丹砂听着,手一松,眼睛阴郁的盯着仙帝:“兵解之法,只有神裔才能用,连陌不论是不是魔界的皇子,神裔身份不可辩驳,我不信你们在之前没铺垫什么。”
“我身在仙宫,蘅野沼泽之事没有细查。”
“出去。”
仙帝看了眼墨白,微微颔首,然后就风姿绰约的走了出去,丹砂看着桌上的结魂灯心中烦躁,看了一会结魂灯,丹砂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望向墨白:“你是混沌真神,快照着结魂灯造一个同样的!”
墨白……这个姑娘总能想出奇葩的法子来,从神肉……到结魂灯。
他觉得这事儿不大好,不能放任她天天这么胡思乱想,他起身将结魂灯放入多宝格之中,散漫的开口道:“你也是神,还能治好我的伤口,你也可以的。”
章六十 抹复挑
丹砂也站了起来,此时的她虽然长高了不少,却略矮墨白一些,但是这都不重要,大姑娘看着墨白,一双银眸渐渐含了怨:“结魂灯以混沌铸造,你能铸造,我不行。”然后这个姑娘低下了头,轻轻弱弱的一句:“不然我我造散魂灯和你结魂灯换?”
墨白……
这个神明总能语出惊他。
“你大哥本着必死之心用兵解。”墨白琢磨了下句子,看向长高的小姑娘,望着俏丽的脸有一瞬失神,“就是救活了,他也未必有再活下去的心。”
丹砂心底咯噔一下,她抿了抿嘴,然后很是骄横的说:“这些我不管,我先要我大哥回来。”
墨白觉得自己和丹砂有点处不过去。
丹砂却走到了他面前,抵在他的胸膛钱,银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些都不重要,墨白,你来告诉我,好好地大婚,路过姬水之滨干什么?”
墨白沉默了会,丹砂挑了挑的眉,却感觉墨白一下子搂住的了自己的腰,压在了茶几之上,茶杯硌得自己微疼。
“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他这样说。
“我真不知道。”丹砂一脸无辜。
墨白将头凑到丹砂的耳边,低着声音说了几句,丹砂一下子伸手放在他的胸上推开了她,墨白站直了身子,冷冷淡淡的看着。
她从茶几上坐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口茶喝。
然后又倒了一口茶,拿起茶杯的时候,一下子泼向了墨白的脸。
墨白被泼了个措手不及。
他蹙眉,极不悦:“你干什么?”
“干你!”丹砂开口就回,极为暴躁,一下子伸手环住墨白的脖颈,踮起脚尖强吻上去,一双银色的眸子又明亮又干净,瞳仁里印的,是墨白的俊脸。
墨白往后退了一步。
丹砂往前进了一步。
墨白伸手推丹砂,丹砂却加重了力道。
墨白有一瞬间觉得他在凡间那些强取豪夺的请话本子都白看了。
搁丹砂身上,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混蛋加女流氓。
小姑娘能不能腼腆点!
可总是被个小姑娘压着,这感觉是真不大好。
墨白心底默默念了句“罪过”,后将舌头伸了出去,丹砂被这举动弄的一个错愕,随之瞳仁放光,与他追逐嬉戏。
然后丹砂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开始燥热了。
很难受,可是又有点求知的意味。
墨白离开丹砂的唇,咬上丹砂的脖颈。
丹砂被痛的冷抽了一口气。
然后毫不客气的咬上了墨白的肩膀,隔着墨白的白衣常服,尖锐的牙齿咬破,血的腥味有点刺激。
唇齿的追逐变了调,成了凶狠的互咬。
墨白用力的将丹砂扯开,墨色剑眉之下一片汹涌的黑,问:“闹够了没?”
那样清冷的声音,让丹砂似乎淋了一盆冷水。
丹砂恍惚了一瞬,清寂的银眸对上墨白,掩唇而笑:“你的血,好喝。”
墨白觉得丹砂真是他的克星,天道之下,丹砂降生,何止是膈应他!
丹砂拿袖子擦了擦嘴唇上的血,一双眼睛兴冲冲的盯着他,说出的话略变态:“墨白,再让我咬一口!”
六十一 轻拢慢捻抹复挑
血透过白色的衣服,鲜红刺眼,始作俑者还站在自己的面前双眼放光,真是……流年不利。
墨白低眉,弯腰将丹砂抱了起来,字字低沉:“该我了。”
丹砂连忙抱住墨白的脖子,然后一手勾着一手去扒拉墨白肩膀上的衣物,寻了个缺口撕拉了开来,然后……里面还有一件里衣。
衣物撕碎的声音激的墨白抱着丹砂膝弯的手紧了紧,丹砂却被墨白穿的衣服给惹急了。
她将两只手都深入墨白的衣裳里,确定摸到了皮肤,就开始扯墨白的衣裳,一路上,墨白被丹砂弄得衣冠不整。
墨白将丹砂扔入了雕花檀木床上,柔软的被褥缓和了冲力,然后对着丹砂覆了上去,很想用牙齿咬咬她,却终归是不忍心,只能含住她的耳朵轻抿慢挑。
丹砂被弄的面红耳赤。
“我们这是不是做春宫图里面的事儿?”丹砂睁着一双眼,看着墨白,说的无邪。
墨白勾出冷笑,伸手捂住丹砂的眼睛,丹砂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惊了惊,却感觉感官更敏感了,墨白的唇从耳垂边移到脖子上,柔软的湿濡的玩意在她的脖子和肩膀里轻弄慢舔。
痒死了。
丹砂被痒出了泪意,墨白掩着丹砂眼睛的手一惊,然后又凑到丹砂的耳朵边,曼声笑问:“这样就受不住了?”
说话的气息撩在丹砂而耳廓,一阵清凉。
“我才长大!”丹砂开口,娇娇俏俏,让墨白无由来的有了罪恶感。
“以后敢不敢了?”他抓住丹砂不安分的手,问。
“什么敢不敢?”丹砂一片茫然,然后又对着墨白,兴冲冲的开口,“我喜欢你这么干我。以后经常这样。”
墨白听着丹砂的话一个错愕。
然后墨白伸手放在丹砂喉咙下方的锁骨口子上,轻轻地转着圈儿,丹砂一身红裙,衣裳很薄,就一件。
他眯了眯眼,然后将丹砂的衣裳撕了开来。
一片春色。
小姑娘的身子长得不错。
墨白心底中肯的评价。
丹砂被弄得一凉,直接扒拉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坐起来贴上他被自己解开一半的胸膛,后背白的犹如水头极好的玉的肌肤一下子裸露了下去,极凉。
“墨白,我有点冷。”丹砂蹙眉。
脸红耳赤,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墨白。
直让墨白觉得罪恶感油然而生。他褪下外袍,覆在丹砂的背上,然后又将丹砂压了下去,丹砂的腿缠着着墨白的,小脚丫子扭来扭去。
只是丹砂身子刚刚回暖了一点,仙妖魔三界的天钟同时响起。
响彻了九州四海。
墨白与丹砂的动作皆是一顿。
然后又响起了一声。
第三声。
这三界的天钟,是上古墟荒传下来的物件……响,代表着每一界的大事,一界帝王逝世,也不过鸣半声,如今却连着在同一时间内响三声。
是极大的大事。
墨白立刻起身,拿出衣裳往一边的屏风里走去。
丹砂披着墨白的衣裳,坐了起来,对着墨白道:“我没衣裳……你的借我一件。”
“在柜子里,自己拿。”
六十二 问责
等到墨白带着丹砂来到天界,见两人的穿着,三界的元首都有一怔。
原本那个总是红衣艳丽的娇俏公主,如今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衣裳,空空落落,摇曳到地上,惹人心疼的很,他们都觉得有些恍惚,总觉得以前将三界搅得不得安宁的公主似乎文静了许多。
妖帝仙帝魔帝三个帝王在一起本身极少见,墨白沉了眉,问:“你们敲三下天钟,为什么事?”
“第一件事,仙界东皇钟被盗,妖界玲珑塔倒塌,魔界遮天伞消失。”说这句话的人,是无方。
他看着丹砂与墨白,缓缓叙述。
这三个都是上古时期混沌真神以星辰之力衍化的神物,超脱三界,却保着三界平安,也用来制衡着九州四海不被颠覆。
消失了是该敲天钟。
魔界遮天伞……丹砂眉头一挑,看向魔帝,道:“父皇,遮天伞是我拿的。墨白知道。”
她总不能把连陌拿着遮天伞去冰域找自己,然后自己唤醒了上古墟荒的地儿,并且把遮天伞忘在了天外天这事推给宠爱自己的兄长吧!
魔帝看向墨白,墨白点了点头。
“第二件呢?”墨白又问。
“这第二件……”无方说的有些迟疑,丹砂穿着墨白的衣裳,足以证明他们两个是在一起的,夫妻之间的事儿,骨子里本身没什么错,“妖界琉璃塔,仙界东皇钟,消失的时候还遗留着一道魔神之息。”
魔神之息。直指丹砂。
“第三件事呢?”丹砂扯开了墨白的手,蕴着亘古苍凉的银眸让他们有一眼万年之感。
无方朝着这两个人跪了下去,低头:“神尊,九州四海无神物制衡,上古墟荒的余劫已在颠覆。”
“说清楚。”墨白瞳孔紧缩。
“昆仑镜上有九州四海印象。”无方说完这句话,就有仙人抬着昆仑镜入了大殿。
入目的九州四海春冬不分,日月颠倒,洪水肆虐。
“丹砂公主。”妖帝开口,深深沉沉,“我敬你是神,不参与九州四海争斗,可我妖界琉璃塔下压制的都是九州四海自上古墟荒起就穷凶极恶的凶兽,墟荒诸神听我妖族先辈祈求,制琉璃塔压凶兽,如今琉璃塔一倒,凶兽肆虐,我妖族无力。”
妖帝的问责,没有错。
仙帝看着那个瘦弱的白衣小姑娘,也忍不住问:“你的魔神之息,为何落在我们藏东皇钟的门口?”
丹砂往后退了一步,墨白在她身后揽住她肩膀。
“从昨日开始,丹砂一直与我在一起。寸步未离。”墨白看着仙妖魔三界帝王,掷地有声。
“可魔神之息,清清楚楚。”妖帝步步紧逼。
帝后琉璃雪往前一站,扫过诸位仙妖魔,目光直逼妖帝,冷笑:“一个小小的妖界帝王,谁给你的胆子责问真神?”
“她是真神之前,还是你们魔界魔神。”妖帝面容庄重,看着站在上方的两个神明,锐利的目光想要一寸一寸的看透丹砂。
“啪——”
妖帝的脸被一掌打过去。
“这一掌,罚你不敬真神。”小姑娘收拢了白色的衣袖,用手拂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前走一步。
“我没有收敛自己的魔神之息,促他人阴谋,是我之过。但你们仙妖二界的东皇钟与琉璃塔,非我所为。”她站在那边,气场干净高贵,上古墟荒的苍凉之感厚重,“至于九州四海之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六十三 不信
“神尊。”妖帝心底憋着气,也跪到了地上,对着站在高处的墨白与丹砂深深磕头,字里行间都是痛心疾首:“琉璃塔一倒,上古凶兽,我们压不住。”
墨白看着昆仑镜里妖界的景象,脸色一白。
“仙界可压得住?”墨白问仙帝。
仙帝点了点头,道:“我尚能压个千年。”
“魔界呢?”墨白又看向魔帝。
“有丹砂以血为契的图腾压制,尚安好。”魔帝回。
“我们随你去妖界。”墨白拉着丹砂的手,眸色深深深,不见底。
无方一拦,他望着丹砂,说的真实:“妖界琉璃塔有上古墟荒时候诸神缔下的结界,至如今无人能参透,唯一参透的只有混沌真神,丹砂过去,不妥。”
“那就一道去吧。”墨白漆黑的眸眼深冷,接下去的字句也冷漠,“也请无方做个见证,到底是不是丹砂所为。”
丹砂觉得自己的心口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这个人……端明了的袒护她却不相信她。
她无趣的垂着头,应了一声:“也好。”
她想,她是凌驾众生之上的真神,那些阴谋阳谋都可以不在乎,甚至就是背了黑锅,人家都不应该问责于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眼欢喜上的人,会让自己动出这些贪嗔痴念。
也许她也应该学着墨白,轮回万世?
可……可等她入了凡间,轮回万世,所有的生老病死悉数勘破,到最后就算父皇母后兄长,以及各个疼爱她厌恶她的人全都离世,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不过是知道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连陌曾告诉过她,总得要经历某些事情,才能懂的最后的大智慧。
所谓放下拿起,须臾一念。
丹砂觉得扯淡。
她是从出生开始启智,于九州四海李被人娇惯恣意生长的高贵公主,也是从出世开始就身份尊崇的神君……就该有这一个为自己的姿态。
就算,就算她不是出生就启智,万事万物,都应该有他本身的轨迹可寻。
只是如今,丹砂觉得自己偏离了本该的轨迹。
妖帝、墨白、丹砂、无方四人驭着云来到琉璃塔前,看见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坑,里面鲜血成河,蚊蝇乱飞,恶臭翻滚。
丹砂蹙着眉呕了出来。
墨白看着眼前的深坑眸色深冷,这上面的强横封印,竟然与上一次他无意间在无方眼底看见的封印,没有一点差别。
上古墟荒传下来的封印,在后世的九州四海里安稳妥帖。
可诸神创造众生而又毁灭众生,众生却如荒草顽强生长,明知诸神残忍,却又渴求着诸神眷顾。
丹砂使了个术法隔去了难闻的腥味,正色看眼前的东西,眼底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惊痛。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某个真神好玩来这个大千世界历劫的分身吧。
“丹砂,你和我解释下,为什么有你真神之息。”能够蚕食一切的神息,只有丹砂那一半真神神格之下的神泽神息。
墨白沉着眉眼,问她。
六十四 冲动
比墨白更清楚的是丹砂。
那是独属于她为真神的神力。
她随妖帝到到妖界边缘的时候,就感应到了,而今听着墨白发出来的质问,她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心中更是怒到了极点。
墨白不信她。
无妨,都是凌驾众生之上的真神,能质问她的,也只有无方与墨白。
可墨白当着妖帝与无方之前,毫不顾忌的问她。
她的神力,她能辩驳什么?
她沉了眉眼,望着前方的深坑,冷笑:“是啊,我的神力。不就那一抹魔息嘛。”
她无可辩驳,却总该辩驳,无可挽回之前,总得挣扎一下。
“丹砂。”墨白蹙眉,“别胡闹。”
“我胡闹?”她抬眉望向墨白,又往后退了两步,眉间的张扬恣意一寸一寸的变冷:“你是认定我了?”
墨白不说话。
“我丹砂是做过许多混账事。”她开口,却字字句句把自己摘得干净,“但是妖界玲珑塔,仙界东皇钟,于我……有何用处?”
比墨白与妖帝更沉默的是无方,他听着墨白与丹砂的对话,在数个人的沉默里迸发出一句:“你们别吵了,玲珑塔是我毁的,东皇钟也是我盗的。”
那一瞬,三人齐齐看向无方,丹砂却扑哧的笑了出来:“无方,我和你才认识多久?你居然这般袒护我?”
无方看着丹砂,面色煞白,字字句句也把丹砂摘得干净:“确实是我毁的。”说完,他伸手开始结古印,准备将之前的印象唤出来一看,却被丹砂一道神力拦住。
“墨白,你来。”
那是极耗费心神的墟荒法术,只有真神才能做到的法术,无方刚才那样袒护她,如今又结术法窥探过去,别说墨白不信,她丹砂都不信。
她需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不论是不是她,亦或者是否陷害她,她总需要这个答案。
她超脱九州四海,跳脱轮回,不参与九州四海诸事,九州四海诸事却可劲儿往她身上泼。
只是这上古墟荒的术法被开启,看着眼前略过的场景,丹砂本对墨白的怒意更参上了九州四海,那里面红衣罗裙的姑娘与丹砂一模一样。
“丹砂,你还有什么要说?”墨白看着丹砂,深邃的眉眼里,是丹砂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我。”她走到深坑的边缘。
无方一惊,抓住丹砂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墨白你信不信我?”丹砂被抓着手臂,银眸直逼墨白。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墨白收拢术法,深黑的眸子翻滚涌动,看着丹砂站的地方却感觉心底陡然一空,“你过来。”
“同是真神,你拿什么资格喊我过去。”她漂亮的脸蛋上都是坚定,用力的掰开强自拉拽着自己手臂的手,“上古墟荒缔造的……我倒要进去看看。”
无方被掰的一个错愕,再伸手去拉拽的时候只抓住了一枚衣角。
鲜红的布料,摊在手掌心,格外的鲜艳。
他们都望向那深不见底的血水潭。
只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里面法阵显现,望着繁复的封印,墨白与无方具是疑惑,那是分明后世九州四海的诛妖阵。
六十五 诸神幻象,她没有
诛妖阵,传自上古墟荒诸神缔造的天地人合连环阵里一环。
能在琉璃塔下出现,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只显现了诛妖阵,丹砂是神,不是妖。
“我下去看看。”墨白走到边缘,就觉得心口一悸,“无方,不论何种妖兽出来,都压回去,别杀。”
“好。”无方没有丝毫的阻拦。
只是墨白入了之后,显现出来的却是上古墟荒的古阵。
诸神缔造的阵法图案大亮,流光在线条里旋转,无方看着眼前的阵法,喃喃一句:“原来如此。”
然后也纵身跃入,留的妖帝满脸错愕。
妈哒!谁来护着他妖界这块地带啊!
就在妖帝心中咆哮的一瞬间里,上古墟荒的阵法开始旋转了起来,从慢到快,一座透明的塔渐渐开始自己编织,却……只有轮廓。
望着塔状的结界,妖帝头一次感受到了浩瀚墟荒的苍凉与……无奈。
而无方纵入之后,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他看不见四周一点点的光亮。
有着往下坠入的感觉,却没有踩到实地的踏实,就在他无聊间数着数字,从1数到20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自己踩在了地上。
入目的浩瀚的星子连绵成河,日月遥遥,星河璀璨,如若不是那漫长沉默在黑暗里的沉坠,他几乎相信了全部景象,他几乎相信,上古墟荒,还没有被破碎。
他几乎相信,琉璃雪还是那个张扬恣意的上神,高居于檀海星渊之上。
他几乎相信,自己这一身神女织就的月白色袍子,确确实实的穿在自己的身上。
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不由得醒来。
“无方?你怎么在这?”怎么样的声音呢?一如既往的薄淡,高贵散淡却又清凉入骨的声音,直击他的魂灵的声音。他每一次听见,都忍不住心动的声音。
无方费力的睁开眼睛,红衣罗裙的大姑娘一头银发披在耳后,银色的眸子清清寂寂的看着他,她就站在那里,恍惚间就能感受到上古墟荒时候的荒凉与畅意。
动一动,他方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双脚被虬枝缠绕禁锢,往后一看,自己贴在古封印的图腾上,图腾光辉明亮,将他的法力压制。
他从来斗不过她的。
溶和日月星辰的法力,就算她将自己封印,九州四海里的混沌之力,也不过日月星辰之中的某一种。
“你看到什么了?”丹砂问他。
“上古墟荒时候的幻象。”他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