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对于他的躯干,我用手术刀刨开他的腹部,陆续扯出他的心脏、肺脏、肝脏、胃、小肠、大肠、肾脏、脾脏、食管、胆囊和胰腺,并以十字路口中心的头颅为原点,拼凑出一个十字架的符号。
而不远处的Eliphalet,只是默默抽着烟,静静看着我完成这一切。
我笑了。
既然我完全舍弃了我的卑贱,那你也一同与我狂欢吧。
节制
Μ?νον ε?μ? θηρ?ον ?π? βασανισμ? τερπ?μενον.
我只是一个以折磨为乐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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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多次尝试去解读Eliphalet,最后得到的只是「我不能理解他,我也不想理解他」的答案。他在我这里像是一个疯子,一个不可理喻、只是为了狂欢而狂欢的人。既不精致利己,更无什么崇高理想,只是出于一种诡异的好奇心,就像「为了好奇」而杀人一样荒谬。他对于他的主义和主张,无任何理性逻辑,是某种纯粹情感的产物……「我厌恶此物」「我赞美此物」,仅仅只是如此,我也只能对他解读到此。
唯一能确认的,只是他放任了我的背叛,放任了我对他的谋杀的真相。
于是卷席我的,便只剩下荒诞,和非理性的癫狂。
一个杀人狂的心,一个无所谓、也无意义的杀人狂的心……我无法将之归类进我的理性结构。或者说,我只是一个卑劣的、一味投机、无崇高追求,更无自我准则的卑劣小人而已。
愚蠢的诺亚人,讥讽的诺亚人,被屠杀、被洗脑、被愚弄,仍旧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的诺亚人。诺亚人沉醉于互相仇恨和无底洞般的贪婪,乌托邦是他们的座右铭。无论是一百年前的虚拟公民证(VCID),还是两百年前「熵」这个物理学概念在政治上的滥用,亦或者三百年前人为的病毒、饥荒夺去的一半人类,都是神圣的诺亚——神圣的诺亚带给我们的和平与自由。他们对诺亚人说,即使你们去死,卑贱地去死,耻辱且残忍地去死,但那都是有价值的,你们的死是不得不的,这是光荣的牺牲,神圣的牺牲,为了人类、为了最后的诺亚人的牺牲——所以你们安心地去死,安心地交出你的财产,你的血肉,你的器官,你的生命,荣耀、幸福地去死。
我也因此深深地憎恶诺亚和诺亚人的一切。
但Eliphalet和我不一样,Eliphalet不恨诺亚人,连嘲讽的力气都不屑于给予。他坐在床边,看到我睡醒了也不出声。啊……一个暴君,一个杀人狂。人类总是热爱暴君,追随暴君。无论是多么不合理的,在权力的浇灌下都会化为一句又一句美言……一开始杀人是有缘由的,杀人是不得不的,到最后杀人也都不用遮盖,权威的话语就是真理的一切。真理和理性,科学和思想,统统都是权力的奴隶和婊子。
我感到头晕,淡淡的恶心和平静。我坐起身,接过Eliphalet递给我的温水,没有喝下,只是拿着。
Eliphalet一开始只是看着我,然后凑近,抚摸我的脸。一开始只是摸着,然后食指伸入嘴唇,搅动。
奇怪的触感……不过我并不讨厌。
Eliphalet沉默地,露出一个赤裸、邪恶的笑。他将声音放得很轻柔,让人想到那些蒙着白雾、眼球、肢体碎片的白衣天使。他说:
「我在七岁的时候,杀过一个人,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先是把他打晕,给他打药,然后把他捆在椅子上禁止他动弹。他十一岁,比当时的我大上许多,捆绑他花了我不少力气……不过我成功了。成功的我很无聊,对于母亲告诉我的虐杀技巧不是很感兴趣,但我那么做了。」
「最开始我用的是铁丝,钩住指甲边缘,逐渐扯离。血液像融化的冰块一样流着,紧接着发出刺耳的尖叫,整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很吵,于是我把铁丝网塞进他的嘴,被铁丝划烂的嘴溢出猩红的血……我对他的口腔产生了兴趣,因为我听说隔壁的一个老头,在被勒索过程中打掉牙齿的事情。」
「我将铁丝网从他的嘴里扯出,他用惊恐的眼神看我,这让我感到更加厌烦和无趣,你能明白。为了让他乖乖张开嘴,我先是捏住他的鼻子,逼迫他不得不张嘴呼吸。再之后,我用铁勺柄、撬棍之类的工具,强行塞进嘴角撑开——他更加绝望了,也更加无趣。起初我想要拔他的后槽牙,不过很快发现那太过麻烦,也不好操作。于是我用钳子、螺丝刀、小锤子敲他的前牙,最后拔出。」
「牙龈到处都是血,红色的、流淌的血。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杀人很无聊,虐杀也很无聊,但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兴奋和好奇心。我将他那被拔出的牙塞进他的咽喉,逼迫他吞咽下去,包括他的血,他那牙龈处不断涌出的血,和他牙齿上携带的肉——这算是吃人吗?当时的我只是这样想着。」
我极力遏止内心的狂热,对他说:「你可以……这么对我做。」
Eliphalet只是轻笑着,吻上我的额头,对我说:
「我会杀你的,但不是现在。」
回旋堕落之物:恶魔
回旋堕落之物
diu werft ist?zen sch?ne, w?z, grüen unde r?t,
世界的外表看似美丽,是洁白、葱绿与鲜红,
und innan swarzer varwe, vinster sam der t?t.
一旦望入它内部,这世界不过漆黑如死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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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类的电塔建立在与世隔绝的工业区,而诺亚的电塔紧贴下民和人群。那是一座庞大的、无与伦比的巨型圆柱体,坐落在诺亚城中心,贯穿了上中下三层,如同巨兽的脊椎,日夜不停地喘息着。成千上万根肠道般的导线交织,电子屏幕的闪烁与嗡鸣的高压电流,数不清的尸体和骨架,融汇在辉煌和荣耀里的腐臭,我们的诺亚,我们逻各斯,永恒的弥赛亚。
这是一座被静止的城邦,这是个死去的城邦。
我们站在大门口,行走的守卫和监视官对我们视若无睹,好似我和 Eliphalet 从未存在过。Eliphalet 扫了一眼那些比梦境里的人还要更加死寂、更加无价值的他们,没有留下更多关注,只是冷漠地凝视电塔和周围的建筑,毫无生气。
Eliphalet 扯了扯嘴角,不带任何感情温度地说:「三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人类死了一半的人口。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在残酷的互相厮杀、虐待中存活下来的蛊虫——那时候流行为了娱乐吃人,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的尸体,滋滋有味地吃着,还有把几万人关在巨坑里烧死、淹死的游戏,而他们自诩正义。」
「杀人是他们的投名状,所谓的正义、主义是他们的保护色。罪人们对过去的罪行闭口不谈,视而不见。他们手上沾满鲜血,于是只能互相包庇、互相欺骗,沉默,然后遗忘过去。自然地,他们宣称要建立一个全新的乌托邦,一个不再有卑贱和耻辱的乌托邦,结果和大屠杀前的世界并无任何区别。」
「哦,」Eliphalet 停顿了一下,「应该说更糟了。当时可没有如此普遍的芯片植入。」
「几百年前所谓富豪、精英人类,花上数亿的资金投入到永生和延长寿命的研究,很快现实告诉他们停滞的荒谬,也就是说一无所有的结果。于是这些狂妄自大之徒,便想通过基因霸权、基因检测,也就是基因改造,妄图制造一批又一批所谓无遗传疾病、高智商的人类后代,以维系长期的跨代阶级优势——和现在诺亚的配种式生育一模一样。他们真的相信,靠投机获得的大量财富的他们,其基因真有什么可贵之处;人类真的以为,他们能预测混沌无序的未来,并为根本无法确定的未来制定一套完美的答卷,掀起一场浩浩荡荡的基因运动,所谓的完美人类——哈。」
Eliphalet 继续冷笑着:「人类总是如此堕落,总是如此可笑。」
「量产式的人类,量产式的奴隶。明明如此浅显可笑,他们还是禁止被归类为劣等、低智商的人类繁衍,即使他们可以这么做的权力之所在,就是依靠一个又一个蠢货和脑残。他们推崇所谓的精英、所谓高智商、权力拥有者的基因。人类亲手了结了基因多样性,并乐此不疲。」
「人类总是追求永恒,追求某种静止不动、永恒不变,比屹立数万年的群山、流淌千万年的河流还要悠长的东西。明知人类如此劣等,根本无法付出永恒的任何代价,却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或许这就是基因的多样性和永恒不变之处吧。」
Eliphalet 看着我,继续说着:「Alithia,你想要永恒,你想要和死去的尸体一样的永恒。纵使尸体在腐烂,尸体在发臭,尸体终究消逝,你却仍旧想要这样的东西。」
高塔
我送给Eliphalet的第一个礼物,是一串蛇骨手链。
那是一条大约在60英尺左右的王蛇,是Eliphalet给我的,一条奄奄一息,即将死去的蛇。这足够长,所以我决定做成双圈的。先是把蛇体剖开,取出脊椎骨部分。然后是附着的肌肉、皮膜,用刀片和镊子刮净……把骨头放入弱碱性溶液中轻轻加热,再用清水反复冲洗,去除血污和污垢。我用双氧水泡了整整两天,又等待了三天的时日阴干,再之后的是打磨、涂层、钻孔。我选择的绳子是尼罗绳,石头选择了青金石、蓝虎眼、棕虎眼、黑碧玺、银曜石、黑曜石……还有银,作为隔片。
我送给了他。
作为回礼,Eliphalet在我面前,亲手屠戮了一头山羊。
一般的成年山羊在120磅之间,他选择了一条孱弱的,基本上可以说是残疾的,比其他山羊都要瘦弱1/4的。他先用解剖刀切开关节周围组织,再用骨锯断开骨头。除去残肉、筋膜,清水里浸泡、去血。他放到大锅里,小火煮沸了三个小时。中途他和我一起吃了顿羊肉宴,上脑、大小三叉、黄瓜条用来涮火锅,后腿肉、肩肉、肋条、背部肉等用来烤肉。那天Eliphalet喝了酒,但我没有。我喝了点果汁,虽然我也能喝酒,不过我对此不感兴趣。之后看了些电影,一些不允许的禁片,连续看了三部,到最后直接困倒在沙发,不省人事。
七天后,Eliphalet递给我一条用金属链串成的,点缀了黄金、黄水晶、白水晶、蜜蜡、南红玛瑙、石榴石、黑月光、闪灵水晶的山羊骨项链。
我很喜欢。
那是我和Eliphalet认识的第三年。
红色的血,红色的肉。腥色的,鲜红的,燃烧的,同时又死寂的……
我无端想起Eliphalet之前告诉我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没有任何人在意的闲言碎语。他对我说,旧人类的传统思维是,侵略、扩张、奴役更多人类,能够带来丰富的领土和资源。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在那次屠杀一半人类的惨剧中,被颠覆。人们发现,人口并不能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奴役多的人类就必须要付出奴役成本,也就是赘余……高温、能源、AI。他们说,人类的赘余,人类的廉价,人类的泛滥,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于是屠杀就显得如此理所应当,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正义之举。他们,以及他们的追随者看上去是如此癫狂,如此狂热地崇拜这一切,于是他们成为了镰刀,也就是操盘手。第一次屠杀的是残疾人,人们默许了。第二次屠杀的是超过60岁以上的老人,人们也默许了。之后标准扩张到身高、肤色、发色,「如此原始的基因筛选——」Eliphalet只是笑着。
「自我意识,自我人格……在我幼年的时候,我并不能理解这种东西。人类意识的产生,就像是一块诡异的迷雾,包括语言和符号。蜂巢里的虫后通过信息素统治着这个巢穴,垄断生殖抑制工蜂发育为新蜂王,同时让工蜂保持忠诚、勤奋。而人类呢?人类并没有信息素这样的东西,或者说并没有群居蜂那样的信息素,最多也不过一些气味信号,又是怎么一步步堕落为奴隶的?显然地,对人类而言,影响更加深远的是理性、文化、语言,这些深深殖民于人类大脑,其作用并不亚于动物中的信息素……」
「自由,权利。人类总是在探讨这些东西,一种温和的,可以被限定的,如蜜糖一般的东西。而我对自由的阐述,或者说是危险。就像一个人在荒郊野岭遇到另一个和他一样的落难者,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不用承担任何道德层面的后果——只要他可以做到。包括他身边的动植物,以及固定的物件。这种野生的,野蛮的,或者说残暴,基本上可以约等于此。而生活在社会契约里的人类,极端厌恶风险,于是人类建立国家,试图构建出一个保姆的,一个全然安逸的状态,狂奔式地逃离原始的自然状态。」
「——也就是动物式的自由。」Eliphalet一边说着,一边冷酷地,将食指插入我的眼眶。
「对于自我人格是否存在的思考与假说,我不关心,也不在意。或者说,就算人类真的有什么独特、唯一的意识,我也对此毫无尊重。更何况,人类本就是一个集体性狂热,集体性癔症,集体性癫狂的生物,和我幼时观测、解剖的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的物种,我想你在这一点上,和我观点一致。」Eliphalet停顿了下,继续把中指塞入我的眼眶。
「杀人就像杀动物一般,毫无意义,所以也十分廉价。把AB两个小白鼠关在面对面的笼子里,给A白鼠食物,如果它食用了,B白鼠就会遭受残忍的电击。它会停止食用吗?还是说安心地食用食物直到B白鼠惨死?再设想一下吧,如果换成人类,换成你和我,你会怎么做呢?」
Eliphalet几乎是面无表情的,漠视。
他不在乎我的回应,短暂的沉默后轻笑,于是依旧。身处在剧痛的我也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说:「我相信你,我一直一直,都很相信你。我相信你的卑贱,我相信你是个劣等的,耻辱的,卑贱的,龌龊且恶心的东西。」
「而我——也只会虐杀你。」
星星
如果爱代表了痛苦、绝望、死亡,那我就有无穷无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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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能够做到自己同自己说话,其本身,就和狗追自己尾巴,或者说动物对着镜子里的『它』咆哮一样诡异了。不过绝大部分人类并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庞大且持续的永恒幻象,即使被告知也无法理解其荒谬之处,沾沾自喜地嘲讽动物的所谓『愚昧』,自诩自己为更加高贵,更加完善,更加『全』的物种——于是这一切的症状,便让整个事件本身变得更滑稽了。」
「拥有了自我意识的那一刻,所有昔日的荣光,都统统消泯在名为『知识』的原罪中。无法再合乎情理地做一个天真而又愚蠢的东西。因为『知』,所以有了卑贱,有了耻辱,有了劣等。于是必须去自我阉割,必须去自我审慎,必须去背负名为『自我』这样嘲弄又讥笑的东西……就像悲剧不是『早知如此』,而是『在知道的那一刻,便别无选择。』」
「更准确的说法是,人类在伊甸园的那一刻便已堕落——他一开始就是堕落的。也正因为堕落,而纯洁。」
「……哈,纯洁。」Eliphalet只是嘲弄。「告诉我吧,你觉得此刻的『我』,是『真实』的吗?」
我没有回答,我也无法回答。
Eliphalet面对奄奄一息的我,缓慢地,扯出我的肠子。
「很有趣吧,即使这样对待,却依旧不会死。不会血崩,不会休克。一切都和梦一样,只是随机生成,或者说生成出来也无所谓的东西。时间是可被随意伸缩的,场景的变换便可调动『时间』。例如那些穿越小说,明明只是场景的变换,人物自身的时间依旧凝固,世界难道不是『他』的『穿越界吗?』」
我努力转动浑浊的眼球,对他说:「我不是……」
「我知道,」Eliphalet打断我,「你想说你已不在意。」
「唯一红色的『真实』是我的死,你亲手解剖我的『真实』。在此之上给出两个选项吧,A是由你的意志,被塑造出来的我;B是所谓真实,所谓『存在』的我。如果承认前者,那就必然疑虑『你』,你意志的安全性,也就是与『你』嵌套的『躯体』。或者说,什么是『虚幻』?什么又是『存在』?姑且将『存在』定义为『被观测』、也就是『被定义』『被叙述』的。即使人类用来观测的器官本身,器官和大脑链接的机制就已经如此诡异,不过也没有其他什么更好的选择。那就大胆地相信它吧,承认恶魔的必要,以及被『意志』塑造的,你的『感官』。」
「『我』也因此,在你的『感官』中,死而复生。」
Eliphalet将我的肠子缠绕在一起,打了个结。
「想要承认后者的话,红色的『真实』便已足够否定。除非寄托于天神——远古的神话和精灵,也就是『灵魂』。你会相信吗?想必这种念头在诞生之时就被否定,那些真的信仰神的人也无法忍受『亵渎』。应该说你可以相信『灵魂』,但你不会信任『灵魂』。所以你悬置,你无视。只要没有觉知,那就没有『原罪』;只要没有『知识』,那便依旧是没有被『原罪』玷污的人类。」
「所以,最终结局是:你的意志,无法让你否认我的死。」
这一切,便是所有叙诡的开端。
月亮
叙事的界限,叙事的边界。一个事物,被描述、被界定、文字被谱写的片刻,歪曲和诠释也就随之到来。只要没有描写,在描写之外的,就可以诉诸于无限的解释。如同一个人从家来到了学校,在「家」和「学校」的间隙里,步行、开车、飞机、火车、飞行、瞬移,甚至「家」和「学校」本身就是重合的也不奇怪。「没有被观测,就可以无限扩散」,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场诡辩。就像是「我杀了你」,和「我半夜睡不着占卜圣母玛利亚,结果意外召唤恶神,刀滚喉咙稀里哗啦意外大爆炸,你和我灵魂交换死在我尸体里」的区别。
况且,即使是既定的事实,也完全足够歪曲。所谓的「本意」,所谓的「事实」,从未真正存在过。只有「无法否定」和「无法承认」。即使诠释有再多借口,也无法欺骗,无法无视,只是默默恶心的东西。而这种卑微的、卑贱的,只存在于狭隘的视角。例如上帝和信徒,看似「一」的神和「众」的凡人,却在凡人得知上帝的那一刻,必然产生只存在于那个「人」脑海中的上帝,那个上帝也只会被这个「人」所选择。
所以,无论怎么玩弄,都只会是失败。
道路的尽头是自我凌迟、自我屠杀、自我否定。不过即使如此,即使事实就是这样,故事依旧要继续。人类一度追求着长生,所谓悠久的生命,然而漫长的生命带来的是极端对风险的恐惧,或者说人类本来就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不然也不会有国家的诞生。于是,迅速的劣等化、被淘汰、被屠杀。人类的卑贱,人类的耻辱,人类的错误。通常来讲,一个人的悲剧,往往在他的祖父、他的父辈上就已经决定。身处在某个时代、某次金融危机、某次战争、某次崩塌,这一切都不是所谓个体可以决定,只是被摆布地活,被摆布地死。无趣的是,人们总是将这一切埋怨于上帝不公,所谓「凭什么」。或者说,人类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配拥有所谓的爱怜?所谓丰厚的平均?而上帝就是这般冷漠到极点、残酷到极点的存在,祂只是一片虚空。
语句、符号、编排。爱着一具尸体?爱着一具尸体。一个垂垂老矣注定死去的老人,他的子女或是倾家荡产去救他,或是对其视而不见、冷漠旁观。不得不经历的过程,不得不经历的悔恨。早就堕落,注定的毁灭,但人类依旧主动维护、主动延长早就濒死的尸体,以求尸体的永恒。一具静止的、停滞着的尸体。可惜运动、上帝不会怜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类。那些诺亚历史上卑贱地去死,那场灾难中死去的一半人类,都只是如此。他们没有任何罪过,仅仅只是因为父辈的种种注定的错误、种种注定的选择,透支子辈的将来,造就了一场又一场的死亡。也就是说:他们的活着就是原罪,他们就是不应该存在、没有资格存在,活着就是为了去死的人类。所以,只是如此,而我也只是这样,注定去死、注定错误的人类。
不值得任何怜悯,不值得任何缅怀。只是去死,只是作为垃圾、作为负债去死。
Eliphalet也不会怜悯我。
突然地,想起Eliphalet对我说过的,有关「肠子足球」的笑话:「一个人,把头砍下来,剖开他的肚子,将肠子绕在头颅上,一圈又一圈。这样的『人』,这样的『足球』,踢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你还是我呢?」
于是我决定沉默。
「我对你说过,人类的本性是忘恩负义、伪善、贪婪、懦弱、短视、卑贱、无知、睚眦必报。所以——我原谅你。」
Eliphalet用他的双臂环绕我,一点点地,被野兽、毒蛇咀嚼。
他说:「最后,再为我杀一个人吧。」
太阳
X时X日X分,X区X街K序列704号房里的一具尸体,被发现了。
那是一具男尸,面部被划了多个口子,无法分辨面貌。目击者一共有叁位,分别用A、B、C代替。A是个清洁女工,被任命定时打扫这个房间,却不料撞见一桩惨案。据她所说,这个房间是个空置的,没有任何人居住。而她被任命这个工作,就像段落开头的空格般,无用,却又必须需要一样,至少她打扫的十叁年来都是如此。A停顿了下,继续讲述。她说,那是个凄惨的尸体,男人的手脚分别被大约30CM的钉子贯穿至地面,地板上全是血,稀里哗啦地,一股子放置了许久的腥臭味。盖在肚子上的是一块白布,中间已经被血浸染。她发誓,她只是为了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于是她揭开了。在那里她看到了被掏空的肚子和摆放整齐的眼球、舌头、耳朵、鼻子。
以上,便是A的全部叙述。
B是位窃贼。说是窃贼,倒不如说是个纯靠父母供养,无事便做些小偷小摸的无业游民。按照他的口供是:他只是A的跟踪狂,一个偷窥犯。听上去十分诡异的一段描述,不过监视他的人放过了他,让他得以有机会继续展开他的叙述。而在他提供的版本里,出现的是和A所讲述的,截然不同的场面。
他对监视员说:你见过被全身扒皮的人吗?
「从小,我就一直沉迷于剥皮的故事。在脊椎处用小刀划开,在沿着口子逐步一点点撕扯下皮肤……人一开始脱水,之后液体便从血管溢出。那天我见到的,就是一个被扒光皮的血人。我一开始很兴奋,想要拍下来记录,却忘记了我没有带……一个手指头形状的相机,这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于是我退了出去,继续跟踪A。出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她手上抓着一个眼球,而她正死死地盯着我。哈,眼球!我衷心希望她手上的,那能是我的。我怀疑她偷窃了那个血人的眼珠子,出于某种嫉妒心,你懂的,我退回去看,却发现那个人的眼球完整在那——正当我思索的那一刻,我被人敲晕了。」
他笑着说:「于是,我被你带来到这里。」
而C,C算不得一个证人。他没有身份,没有名姓,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面部没有遮挡,却看不清面貌。仿佛他的面孔在数据库中被删除,无法进行识别。而唯一能进行辨认的外貌条件就是,他那红色的卷发。
他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那是死者房间的相片,同样一具尸体,一具被肢解,腹部被切割成两半,中间是一个被肠子裹着的圆体——大概是画面里没有出现的头。
也就是第叁份供词。
「这是一张相片,我想这已经是你所得到的故事的第叁个版本。我猜测一下,你找不到我的ID信息,也无法在资料库调取我作为这个系统部分的概念信息、人物形象。呵,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点,至少我现在算不得什么恶鬼、幽灵。」
「一个悬疑的案件,猫箱里的死人,永远停滞的案件。不过你放心,待到明日,这一切都会不存在,也就是没有发生。尸体会遗失,证人、口供也同样如此。包括这张相片。」
男人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抽了起来。
「所以,你可以全然当作一场梦。」
监视员想要叫住他,让他停下,却在试图这么做的瞬间,发现自己失去了发声的能力,连攻击的欲望也荡然无存,只能沉默目睹男人的离去。
在监视员瘫坐在座位的片刻,他收到了一条短信,电塔被炸毁的消息。
那一时刻,监视员脑海里浮现出Eliphalet这个名字,几个月前他处理过的案子。他急忙去搜索,不过就和今天面对那个男人一样,一无所获。
监视员突然想到那个男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alithia吗?」
他看向桌子,发现男人放在桌子上的相片,不见了。
审判
Il tuo sguardo altero
Si posa sulla valle dei Re
L’occhio di Ra
Un solo Dio, un solo Re
Simbolo d’oppressione
La morte di molti saràvendicata
Da chi risponderàal tuo enigma
你那傲然的目光
落在诸王之谷之上
拉之眼注视着——
唯一的神,唯一的王
象征着压迫的权威
众人的死亡终将得到复仇
由那能解开你谜语之人完成
——
一个人的死去,ailthia惨死,这无关紧要。岗位的空缺带来了新的升迁,领导也不再为这麻烦事烦恼,几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至于事情的真相,所谓他作为内奸的疑问,早就无人在意。他在合适的时候,合适的时机死了。事情就是这样。
人们给他举办了一场葬礼,谈不上豪华不过也算不得简略的葬礼。庆幸吧,一个在合适时机死去的人,总是能侥幸获得一些体面。监视员作为公司的一员参加了这一场葬礼,冗长的繁文琐节中,没多久便觉得不耐。他想着找个地方躲一躲,却在思绪闪过的片刻见到了熟悉的红色。
那是证人C的身影。
监视员想要行动,不过他还是选择按照他最擅长、习惯的那样,沉默。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冷漠的心情,诡异地席卷他,让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瞬间平静。他盯着那个男人,也可以说没有,视线之中,线路之中,总是含糊不清。监视员走回他原来的位置,机械式地完成既定流程。窗外的雨滴淅淅沥沥,眼前的,就是那个不知道是被扒皮还是被肢解的,死人的尸体。灯光下,霓虹灯下,繁复地错乱,几乎是天旋地转一般,那个男人坐在他身旁,好似一直都在。
证人C开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头,像是对久别重逢的好友寒暄般自然:「这些天,玩的开心吗?」
监视员没有说话。
监视员看着他,一种沉默,庞大的疲惫,任何言说都变得干涩的心情,就此产生。但证人C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反倒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证人C说,故事的背景设定在原始部落时期,而主角的部落刚好被敌对部落征服。自然地,他也就作为降虏,被敌对方的战士虏去。一开始他以为他会被杀死,或者是作为奴隶被驱使,换来活下去的权利。但虏去他的主人没有对他施行以下举动,他的主人只是漠视他,将他捆绑,偶尔丢给他一些食物让他不饿死。于是,怀抱着种种惴惴不安的心绪,他苟活了下去。
一段时日的观察中,奴隶发现,敌对部落有许许多多指代杀人、或是吃人的词汇。某个词代表次日早晨食用的奴隶,某个词代表捆起来之后食用的奴隶,某个词代表把人一节一节地砍。包括将人的头骨作为器皿的东西,也有专门指代的词语。这样的词,或许有几百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计较与不计较都没有太大意义。不光这些词语,他还发现,他们崇尚人祭。杀人,献祭,被随意地记录在册。例如某日,几十头羊,几头牛,几千人,这样散漫的记录。相信着将人埋在建筑物下,便能获得什么神明的庇佑,于是将人活埋在地下。而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他的族人,那些降虏。就像对待畜生那样,不,比对待畜生还要随意。
奴隶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食粮。
在被食用的前一晚,奴隶和他的主人展开了一次谈话。其中奴隶叙事的细节无关紧要,什么开头,什么结束,完全是可以拼凑、想象的东西。主人听了他的疑问,听了他有关为什么他们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残酷食人、屠戮的疑问,只是笑。主人说:一个人的两个子嗣,在第一代尚且能维持同胞友谊。随着一代代的繁衍和演化,这两个子嗣的后代互相成为仇敌,或者说他们的子嗣内部成为仇敌,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且不说人,就说动物。被驯养的家畜,在被多代驯养后,和原始的野兽也是截然不同,前者对后者而言说是异类也不为过。你认为,你和我们都是属于人这个谱系,所以食人,这是残酷。可从神明的视角来看,所有生物,包括那些动物,也都是自然的生灵,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既然如此,动物狩猎动物,人类狩猎动物,也是残酷,但你肯定不会认为这是残酷。残酷的本质是,你报以虚拟的,廉价的期许,认为我和你是同类,我需要共情你。但事实是,就像狼狩猎羊,人狩猎动物那样,毫无诠释的意义。
「……那后续呢。」
「故事定格在奴隶和主人的谈话,奴隶抱着对主人诡诞的心情,即将入睡。」
证人C注视着沉默的监视员,笑了。证人C说:「还有一些故事,我想你会熟悉。虽然现在的你不大记得,我就帮你回想下。」
「背景不重要,故事也不重要。第一个版本是,主角是一个卑贱的奴隶,被他的主人买走、培养,去执行一场注定失败也注定无望的刺杀行动。而在刺杀行动里,他却对他的刺杀目标产生了不可说的感情——他是个弃子,无可救药地对支配他,奴役他,凌虐他的主人,生起无法抗拒的恐惧和依恋。但他的主人不需要他,他被命令去刺杀的人却又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世界
理想的暴君,理想的杀人狂。人类是残疾的生物,是认知扭曲的牲畜。不值得任何同情,更不值得任何怜悯。爱上帝,就如同用神话体系理解世界那般爱着上帝。而上帝注定残酷,与许多人类在并什么犯下什么过错就凄惨死去一样。祂默许了这一切,这也是祂允许人类拥有的最大公正。
故事要继续叙事,总是很多很多。失落、背叛、悔恨、无望、耻辱、卑劣。毫无价值的重复,毫无意义的阐述。例如一个诗人,承担了注定贫困耻辱的代价后,将自己的一生投入在所谓的写作。最后却发现,他赖以生存的语言和文字,都是几千年前就被淘汰,残疾的语言和文字。而他认为革新的,早就是他人不知道多少年前就使用过,思考过,并且远远比他更好——所以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有的,别人都有;他没有的,别人也都有。就算让他去重新学习,已经年长的他,也永远不可能做到像他崇拜的人那样写作。他注定只能生产出数千年前就被淘汰的劣等物,通过咀嚼垃圾赖以生存。
事件的价值已经被消费殆尽,正如社会崩溃前使用解构为武器的所谓文人才子。传统在需要被维护的那一刻,它的死亡也就是注定的事情,任何试图挽救的话语或是举动都不过于事无补。绝对的恐惧产生忠诚,忠诚又产生所谓的——爱。爱的意义是,我是个无能为力等待屠宰的人,而你行使你屠戮和保护的手段,保护我。你代替我去死,你代替我承担去死的风险,作为代价,我则以耻辱的奴隶受你奴役和驱使。爱着一个杀人狂,追随一个杀人狂。他只爱他为他去死,这就是他爱的全部。
所谓一切话语都不过空谈,内心只是一颗杀人狂、虐待狂的心。至于故事的后续,自然也是无关紧要。虚拟出一个人类濒临崩溃的未来,他们一齐决定消灭底层的,卑贱的人类。自然地,人类被囚禁在家,唯一的结局就是活活饿死。而此时,天上降落一只巨型猩红之虫,以不可抗拒之势毁灭了人类文明,与历史上所有的末日预言般,啃食、屠杀了所有人类。
这便是,整个故事的末端。
后记
总算完成这一部,从去年六月份写到现在,也是花了有七八月的时间。最开始只是玩塔罗的副产品,想借用我另一本OC的名字来整一点没有意义的小故事,算是Oc同人文吧。前几章还想写的没那么晦涩点,摆脱大长段和无止无尽的辩经,但这果然是我不可更改的本性。
太阳是修成正果,审判就是意识到不得不结束。
在这两人在开始的故事脑洞里,算是一个侦探系列文,属于有生之年会写。在那里,alithia是一个依附于体系的侦探,依旧是个极其卑劣之人。他只是窥探真相,没有一丝一毫正义道德想要改变之类的东西,惯于充当走狗诬陷嫁祸牟利。而Eliphalet依旧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杀人狂,游走在体系边缘。他明面上的身份是酒吧老板,和alithia是好友。
因为最开始就是随便写写,连要写什么都不知道,属于完全没有大纲想到什么就什么了。很多现在看来,真就是很中二也很多余的描写。不过我也懒得去修改了,就像我对杂魔那样吧。这是黑历史没错,但修改重写一定只有耻辱。
之后的写作计划就是《特拉克斯》以及《愚人船》两本,前者应该是要写个大几万字磨很久的长篇(对我而言的长篇),后者篇幅挺短,应该能尽快写掉(大概)。
以及,本文世界观的后续是《红日》(人类被巨型猩红虫母屠杀殆尽的全过程)→《神不在的伊甸园》/《特拉克斯》。《愚人船》则是本文的两主角,叙事我另一个西幻世界观([神和凡人],[神弃之地]的故事。
一些无人在意的名字脑洞。
Eliphalet:我的神是拯救/神带来解脱=「漆黑的弥赛亚」,拥有残忍的权力。
alithia:真理/不被遗忘的事物=「被真理压垮(自欺欺人)的人」,在对方的疯狂里既恐惧又依附。
Eliphalet是拯救者,但拯救方式是毁灭。
alithia是(遮蔽的)真理,真理无法承受。
Eliphalet给出毁灭作为救赎。
alithia只能在爱中接受并揭示真理,即使那是死亡。
以及,COIL这个ID名是来自我21年喜欢的一个乐队,COIL(推荐一下他的《coing up》《Tattooed Man》)。limite则是来自于我24年喜欢的电影名,《界限》(1931)。
阴间30问
1.你们的名字是?
K alithia:alithia。
Eliphalet:Eliphalet。
2.不喜欢对方怎么称呼自己?
K alithia:没有,他没有对我说过让我反感的称呼。
Eliphalet:没有。
3.对方让你丢脸过吗?
K alithia:没有,如果指的是那种世俗的「丢脸」。而不是卑贱心的话。
Eliphalet:没有。
4.最讨厌对方哪点?
K alithia:他不愿意和我一起苟活,我之前这样不理解、厌恶他。
Eliphalet:他的所谓缺点,在我眼里只是一种现象。事件发生了,差不多就这样,所以并没有产生厌恶。
5.对你做过的哪件事最令你耿耿于怀?
K alithia:之前是他要去死,后来……就无所谓了。
Eliphalet:我对他并没有这样的情绪。或者说,全文的「我」永远只是活在他叙事中的符号,自然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6.打过对方吗?为什么?
K alithia:「打」这个程度是没有的。
Eliphalet:如果虐杀算的话。
7.辱骂过对方吗?为什么?
K alithia:没有,我也做不到。
Eliphalet:没有。
8.假如Eliphalet母亲活到今天,你觉得她对你和对方的评价是?
K alithia:感觉很吓人,我不想猜测。
Eliphalet: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看法?显然地,她对父亲的仇恨,和死的热爱,胜过了世间的一切。
9.假如Eliphalet母亲死后有知,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K alithia:并不想有任何联系。
Eliphalet:祝安息。
10.为了维持与对方的关系做出过什么有损自己利益的事吗?
K alithia:遵从他的意志,虐杀我。
Eliphalet:放纵他背叛,分尸我。
尸体在我心中:现代IF
Eliphalet死了,源自于一场意外,如果可以这样形容的话。Eliphalet不知道有没有料想到他的死,但alithia显然是没有的,以至于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如同一条丧家犬般呆滞。
一开始是茫然,准确来讲是一时的错落。alithia 缓慢地将掐在Eliphalet脖颈上的手拿下,捂住面庞,不过并没有哭泣。沉浸了许久后,alithia 才像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样,用手合上Eliphalet没有闭上的眼睛。
事情的起源或许要推到几月前,或者是几年前。那时候Eliphalet还是个金属乐队的主唱,而alithia 则是Eliphalet的粉丝——这两人的关系姑且算是朋友,相遇是一场意外,你懂得,一次演出后的一场谈话,连带着粉丝和偶像的间距及滤镜,话语和尺度中总是能扯很多皮。
和主流对金属爱好者是撒旦主义的刻板印象不太一样,Eliphalet喜欢去教堂,不过他并不是什么基督徒就是了。但在alithia 的心中,Eliphalet毫无疑问是一个撒旦主义者,即使alithia对撒旦主义根本没有什么所谓认知,只是凭借本能地,联想到「恶神」这个字眼。在信仰层面上,alithia 是个无信仰的人,也就是一个世俗投机主义者。不相信上帝,更没有无神论者对真理的执拗跟追求。就和千千万万个庸俗人类般,只是围绕着最基本的生存过活着,平日里再对看不惯的事物冷嘲热讽一番,这便是alithia 的全部生活。
而Eliphalet,Eliphalet是一个让他琢磨不透的人物。他一开始将Eliphalet定义为一个反社会的,追求一切猎奇和血腥,可以造成感官刺激的东西。但在相处过程中alithia 很快发现,Eliphalet根本不是。Eliphalet和他讲述过一个杀人狂的故事,在故事的开篇杀人狂便杀死了他的母亲。因为他的父亲——那是一个罪人,可耻地抛弃了深爱他的,即使被背叛被折磨,也依旧甘愿为他献祭一切的那个女人——在粘稠的悔恨,粘稠的怨恨和爱中,杀人狂的母亲在极致的愤怒和冷漠中,凌迟了那个男人,而她也因此失去了所有生存的理由。所以,她请求她的孩子,请求她和她的挚爱,也是她和如此龌龊、卑贱、丑陋劣等之人生下的孩子,杀死她。
「杀人狂答应了他的母亲,却并不是因为她本身。他只是好奇,只是出于一种诡异的好奇心,才杀了她。在杀人狂年幼的人生,和贫瘠到几乎没有的情感体验中,母亲就是他最为重要,唯一在乎,几乎可以说是全能上帝的人类。他好奇着,如此深爱她的自己,如此依赖她,如此对她无法割舍的自己,在杀死她后,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Eliphalet像是停滞在了某种情绪中,缓慢说着:「他以为,他会为她的死感到悲痛,就像她杀死父亲一样,心痛到歇斯底里。」
「但他没有。」
开始的alithia 听了这个故事只是感到无法理解,和他对Eliphalet一样如空白般的体验。记得Eliphalet 和他说过的,一个杀人狂,一个不相信灵魂永恒,不相信未来,只是沉醉于此刻体验的人,为了十块钱、一瓶水杀死一个人,在旁人看来是极为不理性的举动——但在这样的末路之人眼里,他没有未来,更加不相信上帝的审判和窥视,于是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做到这一切,这对他而言再理性不过。像是一个游戏,倘若只有一次游玩的机会,只有一次的生命机会,人类会构建一个非世俗的长久目标并坚定执行吗?大抵也就是世俗的许多人,沉湎于短期的享乐,所有的所谓崇高符号都不如夜晚的吃喝玩乐——而只有某种幻想中的永恒,幻想中的永恒体验,例如子孙后代的粗劣永恒,或是灵魂永恒不灭的永恒——永远不会停滞,无限运动的永恒,和无数次重复hack般——可以无限挑战,无限重复着失败和错误——直至所谓的终点。
alithia不是后者那样的人类,不过一个庸俗的享乐之人,世界也注定不属于alithia这样的人类。
那Eliphalet 呢,Eliphalet 相信着永恒吗?他相信着永恒的生命体验吗?alithia很清楚,自己是淫欲、堕落、猩红女人、世俗的信徒。猩红女人骑在朱红色的兽上,用她的情欲、迷醉,无情地奴役、统治诸王。凌虐他们,砍下他们的头颅,拽着他们的头发高高举起,耀武扬威地宣告着她的残酷和胜利,用污秽盛满堕落的圣杯……诸王恨她,于是背叛她,可在她死去后,诸王却又都为她的死而哀哭。而alithia不会,至少他觉得他不会——他只是跪拜在世俗的奴隶,他也一味地相信、希望Eliphalet 是和他一样世俗的凡人,仅此而已。
哈,原罪——人类的原罪。在原罪的体系中,人类总是天然的劣等,天然地亏欠上帝。像是——救赎。救赎这个词语本身就蕴含着「无法支付的亏欠」,无法支付就代表着「无法否定」,也就是说这份遗憾永远在那。渐渐的,亏欠、遗憾演化成某种憎恶、仇恨,而这种赤裸的悔恨发展到一定程度,便是人类活该去死,人类活该被上帝、被神灵愚弄的价值谱系。无论发生了什么痛苦和绝望,什么残酷到无法接受无法容忍的事件,都只是理所应当、人类活该的仇恨心。因为「原罪」,人类天然地拥有人类赎不清的罪,欠上帝的罪孽根本就还不清——所以无论人类怎么凄惨地去死都是活该、自作自受。而那些屠夫,那些杀人狂,都只是「罪」。因为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都是活该去死的罪人,于是杀人狂的罪在这种集体之罪的浇灌下显得如此不值一提,几乎是狂喜般的狂热。
……就像是所谓的,在某个既定时间点到来的末日传说。
alithia 自嘲地笑了笑,只感到麻木和疲惫。他望着Eliphalet的尸体,望着Eliphalet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不受控制地落泪,却体会不到内心悲哀的心情,如虚空般被隔绝在外。
他只是沉默,再沉默,还是沉默。
于是,他举起枪。
之后,便是他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