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赢得自由的飞鸟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江言看不懂的神色——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久违的东西被唤醒了。
"你自己猎的?"
江言点头。他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丝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对磨:"第六天……山脊……它先杀了一头野猪……我抢它的猎物……打了起来。"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嘴唇里一个一个掰下来的。但意思表达清楚了——不是伏击,不是陷阱,是硬碰硬的正面交锋。
族老的目光落在江言的右臂上。那条绷带已经散了大半的胳膊,即使在暮色里也能看出伤情的触目惊心——两排深深的牙洞,撕裂的皮肉,发紫的肿胀。那不是被树枝划的,不是被石头擦的,是猫科动物的犬齿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咬合印记。
"伤也是它留下的?"族老问。
江言再次点头。
族老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没有立刻宣布结果,而是把豹爪举高了一些,让最后那一缕将散未散的天光照在上面。金黄色的毛皮和铜钱斑纹在暮色里明灭闪烁,像一枚燃烧的勋章。
"飞鸟一项,"他的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喧嚣的水面,"龙阿杰猎成年金雕,江言取幼崽。胜负分明,龙阿杰胜。"
龙阿杰的脸色稍缓,但身体绷得很紧——他知道后面还有走兽。
"走兽一项——"
族老举起手中的豹爪。
"金钱豹,盘龙山三十年未见。"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论稀罕,生平仅见;论凶险,它是这山里唯一能猎人的走兽;论捕获之难——"
他偏头看了一眼江言那条废掉的右臂。
"——以血肉之躯搏杀猛兽,取其利爪而归。龙阿杰的野猪虽大,终归是山中寻常走兽,猎手年年可见。金钱豹却是三十年一遇的灵物,非常人可猎。"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龙家长辈的脸上一一扫过,又扫过廖金雄沉稳的面容。
"两项相较——飞鸟,龙阿杰胜;走兽,江言胜。但金钱豹之珍奇非金雕可比,更非野猪可及。飞鸟一项的差距,远不足以抵消走兽一项的悬殊。"
他把豹爪缓缓放下,目光最后落在江言身上。
"综合而论——江言,更胜一筹。"
他转向廖金雄:"廖家主,可有异议?"
廖金雄的嘴角上扬。
“没有,绝对没有。”
江言的身体在那一刻松了下来。
不是放松,是崩塌。
他坚持了七天的那根弦——从进山的第一步起就绷紧的、靠着意志力和肾上腺素强撑的那根弦——在胜负揭晓的瞬间彻底断裂了。他的膝盖发软,竹杖从手中滑脱,身体失去了支撑,往前栽倒。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人群、吊脚楼、天边最后一抹绛紫色的晚霞,全都搅成了一团浑浊的光斑。
"江言!"
一双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带着草药和炊烟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廖姝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她的力气不大,但搂得很紧,几乎是用整个身体在支撑着他往下坠的重量。
江言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视线里最后剩下的,只有廖姝英通红的眼眶和她嘴唇无声翕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