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内射(高h)
连针眼都没按。
“我去拿棉签给你。”朱赫泫起身,往输液室走去。
程晚宁没停歇,一脸无所谓地背上书包,拉链口就这样大敞着。
见她稀里糊涂的模样,朱赫泫贴心地帮她拉上书包拉链,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从电梯下至一楼,看着路边缓缓驶来的豪车和专人司机,程晚宁顿时有种被欺骗的错觉。
她不满地嘟囔:“你这不是有钱吗?平时装什么穷?”
“我哪里装穷了?”
“前几次出去玩,你和索布天天蹭吃蹭喝,往旁边一站跟小白脸似的。除了打车一分钱没花,吃饭游玩全是菲雅付的钱。”
“那不是她主动请客吗?”朱赫泫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肚子里的那杯巨无霸华夫筒了?玻璃杯跟隔壁桌小孩一样大。”
事实被他赤裸裸地揭穿,程晚宁心虚地拉开车门,先一步坐了进去。
朱赫泫紧跟着上了后座,和司机对话时,用的是她听不懂的外地语言。
程晚宁的出生地在中国,虽然爸爸是泰国人,妈妈却是正统的中国内陆人。
只不过在中国呆的时间不长,很小的时候,她就随家人一起去泰国了。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什么工作一定要去泰国发展。现在想想,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44.亡命之徒,彻夜狂欢
一望无际的黑色原野上,血水蔓延成河。蜿蜒的红色液体铺成脚下的路,踩在僵硬的头颅上前行。
溅起的血液为圣洁的白裙染上花纹,焚烧理智的野性袒露,促使精神世界的崩坏。
玫瑰之所以艳丽,是因为有鲜血的浸染。
溺亡于尸海,冠以狂热之名。那些温热的触感是如此真切、如此令人渴望……
尸横遍野的黑色时代,无尽的白骨滋养曼陀罗花朵。未被流放的罪恶灵魂伴随着哭泣与哀嚎一同淹没,遗忘在某个无人光顾的角落。
红月嗤笑贪婪人类的悲剧,大雨清洗了谁的罪恶。
“你需要的从来不是空洞乏味的人生,太过耀眼的太阳只会刺伤你。”
夜幕降临,末路已至。
亡命之徒,彻夜狂欢。
……
当刀锋刺入心脏的一瞬间,程晚宁疲惫地睁开双眼。
不知是第多少次梦见这个情景,似乎是命中注定的暗示,想通过某种隐喻的方式传达给她。
梦中的黑暗画面与生活的温馨气氛截然相反,可她偏偏一次又一次陷入重蹈覆辙的幻境,在其中扮演相同的角色,上演类似的杀戮情节。
这或许称不上是个噩梦,因为程晚宁在梦中没有感到丝毫恐惧与不适。虽然场面极其血腥、残忍,但身为主人公的她却出乎意料地兴奋,仿佛在进行一件期盼已久的事。
俗世因果,皆有根据。
按理来说,如果没经历过类似的事,应该不会做如此浮夸的梦才对,可她又为什么会频繁地梦到那些事?
她不能过多回忆梦中的细节,否则大脑就会陷入万花筒般的眩晕。
高烧还未完全退去,程晚宁撑着床坐起,准备拿体温计再测一遍。
床头柜上立着一小瓶药盒,不是用来治疗感冒发烧的,而是用于安神。
这是爸爸之前留给她的药,因为程晚宁睡眠不好,他特地找医生开了促进睡眠的药物,叮嘱她每周一定要吃两粒。
纯白色的药瓶没有文字,只有她贴上去的标签。放置在床头,提醒自己按时服用。
药不算难吃,不掺水也能咽下去。程晚宁拧开瓶盖,塞了一粒到嘴里。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向卧室靠拢。
由于常年上课偷玩手机,程晚宁养成了极高的警觉性,甚至能根据脚步声判断来人的身份。
她手忙脚乱地盖上瓶盖,把药放回原处,随后在一顿东张西望后,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明明这里是她的卧室,可每次程砚晞进来,她都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尤其是上次打碎他的画,被锁在别墅院子里。
搬进来没几天,她被整得又是失眠又是发烧。以至于现在碰见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躲。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转动门把手,踏进光线昏暗的卧室。
房间没开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女式用品,里面却空无一人。
乍一看,会以为房间主人不在家。
但余光的第二眼,程砚晞就扫到床上皱巴巴的被褥有一块凸起。
他立即明白了什么,睫毛闪动间,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程晚宁。”程砚晞唤着她的名字,打开灯,朝床上蜷缩的小团子走去。
被子下的人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出声,死死藏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失去耐心,一把掀开被褥:“捂这么紧,不怕闷死?”
程晚宁只觉得视野一亮,随后整个人暴露在外。
她刚醒,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只套了件领口很大的睡裙,还是连衣的小吊带款式。
从程砚晞这个角度,刚好能瞥见里面遮掩不住的春光,无端显露出色情。
空气钻进单薄的睡裙,与滚烫的肌肤相贴,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然后又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抢过程砚晞手里的被子盖在胸前。
殊不知,这样反倒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烫意自脸颊浮起,程晚宁温软的唇动了一下,刚睡醒的醉眸泛着迷离微醺之色:
“表哥,你下次进我房间,能先敲下门吗?”
一双漂亮的美目蒙上雾霭,犹如盛满玫瑰花瓣的春海。
程砚晞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女生的房间不能随便进。”程晚宁用食指挠了挠脸,吞吞吐吐地解释。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这是我家。”
明明是他强迫别人住进来,说话时却总给人一种“没收你房租就不错了”的施舍感。
程晚宁不敢多说什么,傻兮兮地笑着:“说得也是,那还是看你心情吧。”
无厘头的对话,活像脑子被烧傻了。
床头柜上摆着退烧药和未使用的体温计,引得程砚晞联想起上午的事:“医院里,跟你一起的是谁?”
单刀直入的问题,程晚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答:“是我一个同学。我发烧了,他送我去医院。”
他怎么知道她去医院的事?
“还有这么好心的同学?”程砚晞咀嚼着字眼,狭长的眼尾上挑,“一个月前泼你一头水,现在又逃课送你去医院?”
“你还记得这个呀。”程晚宁尴尬地掩饰,“其实我们认识挺久了,同学之间偶尔有点摩擦很正常,而且他和我道歉了。”
程砚晞往床沿一坐,也不知道听没听她的叙述,没由来地问了句:“他叫什么?”
“啊?”
“听不懂么?我问他的名字。”
程晚宁没有立即答复,而是陷入短暂的犹豫。
一般家中长辈问同学姓名,大部分是单纯想了解这个人。但从程砚晞嘴里蹦出来,却像是要去找他麻烦。
程晚宁机灵地筛掉一个字:“朱泫。”
反正他们互相不认识,编个假名也看不出来。
45.同样的路
欧式别墅的主楼内,干净整洁的校服被随意丢到一边。
少年翘着腿憩于扶手椅上,嘴里含着根新拆出的雪茄,顺手拾起桌上的喷枪打火机,往烟头一蹭。
袅袅烟雾缓慢上升,跳动的蓝色火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成为漆黑瞳孔中唯一的色彩。
门外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扰乱宁静的氛围。
朱赫泫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头也不抬地对门外说:“门没锁,直接进来就行。”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住址,常来的只有司机和父亲的几位友人,所以他时常放心地把门敞开。
来客是个中年男人,深邃的眼窝里是一双饱经风霜又暗含锋芒的眼眸。腰背挺直,言行精明干练,又不失庄重之色。
雪茄已经点着,朱赫泫把打火机往右手边的桌上一放,恭敬地问:“明叔,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明叔”的男人向下睨去,眼皮微褶,却没有形成一个刻薄的走向,反倒被岁月偏移淡化了许多。
“你现在有烟瘾了?”
朱赫泫讨厌这种带有说教意味的询问:“没有,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抽一根。”
“烟这东西还是少碰,染上瘾很难戒掉。”
朱赫泫没正面回应,雪茄继续在嘴里咬着。深吸一口,沉重的吐息声像是痛喘,又像是嘲讽:
“明叔,你今天特意过来一趟,应该不只是来教育我的吧。”
“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明叔清了清嗓子,质问:“今天中午从医院出来后,跟你一起的女孩是谁?”
朱赫泫不假思索:“我同学。”
“恐怕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了解得这么详细,看来是已经调查完了。”他咬着雪茄,冷哼,“既然你比我更清楚,那还问我干什么?听听我的回答有什么不同?”
立场已经挑明,明叔也不再含蓄表达,开门见山地问:“你想通过她得到什么?”
“明叔,我想怎么样,好像跟你无关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赫泫已经失去了做表面功夫的耐心,干脆直言:“有功夫在外面观察我,不如回香港管管你的场子,毕竟有一批人貌似还不认你这个坐馆。”
“管理不好下属的话,可是很失败的。”
他向来不喜欢对谁阿谀奉承,尤其是这个上位不明不白的前二把手。
在四年以前,香港最大的帮派——坐馆一直是朱赫泫父亲。
朱赫泫小时候同家人生活在香港,可惜母亲被仇家杀害。为了避免同样的悲剧发生在他身上,朱父将他保护得很好,时时刻刻命人照看着他。
也是在那时,朱赫泫结识了明叔——
他父亲最忠诚的下属。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片早期的帮派势力,基本上都是由朱赫泫父亲带起来的。从核心区域港岛到九龙新界,他花了八年时间,将事业一步步做大,产业链逐渐渗透进内陆和外国,活跃在全球各个区域。
那也是朱赫晨事业最繁盛、名声最响的一段时期,几乎成了香港黑帮的标志性人物。只要提及相关话题,人们的第一印象绝对是朱赫晨的名字。
香港一带的夜总会、地下赌场以及各种军火交易都归朱赫晨管,也正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朱赫泫小时候才得以见过程砚晞两面。
次数不多,但印象很深,至今仍能清晰忆起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以及他在谈判过程中的一言一行。
那时的朱赫泫尚且年幼,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只知道这个人非常厉害,而且很年轻,比父亲还小十几岁,却有着不输于他的地位。
后来,听了别人的描述,朱赫泫一度认为这种人应该被叫作“天才”。
真正的天才不是靠努力堆积,而是在付出同等努力的情况下,总能取得比别人更大、更多的成就。
不受年龄拘束,从出生起就具有极强的头脑和罗辑思维,动手学习能力远快于他人。年纪轻轻便站在别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于云端睥睨众生。
这种人,才有资格被称之为“天才”。
本以为父亲死后,他无法再见到那个人,可程晚宁的出现又燃起了他的好奇心。
眼下站在面前的中年男人,正是朱赫晨生前的下属。
靠着卓越的办事能力,明叔坐上了二把手的位置,常年跟随朱赫晨外出交易,并作为下属保护他的安危。
朱赫晨虽然跟毒品生意沾点关系,但本人绝不吸毒,也不允许下属沾毒。一旦发现有谁私自藏毒,一律按照规矩处罚。
朱赫晨在毒品这方面管理很严,但凡有脑子的部下,都不敢违抗命令。
可谁曾料到,最后沾上毒品的,居然是他最忠诚的下属。
出任务期间,明叔偶然染上了毒瘾。为了不被驱逐,他决定将此事隐瞒,一边以二当家的身份帮朱赫晨做事,一边在背地里进行少量毒品买卖。
明叔是个很精的人,对任何事都小心谨慎,以至于将近的一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秘密。
他依旧以光鲜亮丽的身份出现在众人视野,看起来和过去别无二样。
可随着朱赫晨势力不断扩大,位于香港临界的帮派利益被触犯。他们用明叔的秘密作为诱饵引开他,同时让另一大批人集火对付朱赫晨。
明叔负责打理下面的人手,只要让他赶不到现场,朱赫晨那边的人数就会大大削减,也是围剿者解决掉他的最好时机。
计划如对方所愿,明叔晚来了一步。但剩下的袭击者也没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而是被明叔带着迟来的人手一并解决掉。
朱赫晨一死,坐馆重新选举,能力最强的明叔自然成功上位,从二把手坐上了首领的位置。
有人不认可这个选拔结果,将他吸毒误事的消息捅了出去。可没过几日,那些人就离奇消失了,随着传言被盖下去,蒙上岁月的面纱。
明叔成了新的坐馆,只是时至今日,仍有一小部分人对他心存不满,不认可他的实力。
46.通缉令
近日,关于泰国外交部部长的检举,新闻爆出来的第一天,就以极高的搜索量登上热搜。
群居的人类总是热衷于看到他人凄惨落魄,高尚的欲望与卑劣的内心殊途同归,舐皮论骨、隔岸观火是他们的一贯风格。
少数人在指责,而大多数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毕竟身居高位者坠落,没有比这更精彩的“戏剧”了。
居高不下的阅读量持续了半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话题人物会因此丢掉职位时,所有关于他的新闻忽然被另一则新消息覆盖——
专业人士对外交部部长进行了人体检测,但在其体内没有发现任何毒品含量,反倒是他十六岁的小儿子具有吸食海洛因的迹象。
巨大的舆论下,外交部部长主动将自己的小儿子送进了戒毒所,并冠冕堂皇地发布声明,以自身清白的结果平定这场风波。
检举中只有外交部部长涉嫌毒品交易的举证,并没有直接表明他吸毒或贩卖的证据。再加上这份出乎意料的检测结果,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场交易的买家是他的小儿子。
短短一天,早晨还层出不穷的新闻被集体删除,只余下一些关于他小儿子的处理结果。
而被检举人的职位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除了少许关于他的舆论,一切日程照旧。
浏览完新闻的最新进展,程砚晞将手机搁置在桌面,头也不抬地问身后的人:“颂查还有个小儿子?”
新闻镜头里,同外交部部长一起出现在公共视野的,经常是十七岁的那个孩子。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颂查居然还有个十六岁的小儿子。
辉子答:“是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私生子,平时很少露面。因为大儿子更优秀,小儿子一直不受待见。”
对已经拥有一个孩子的颂查来说,小儿子完全是个多余的存在。他在外风花雪月的时候,甚至没想过会有这个孩子出生。
颂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大儿子身上,给他最好的资源。至于小的那个,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个移动的挡箭牌。
檀木办公桌前,程砚晞坐在柔软的皮革椅上,单手支着侧脸,漫不经心地转着指尖价值不菲的钢笔:
“所以他就用小儿子来挡枪?”
察觉到不对,辉子像是意识到什么,忙道:“抱歉,晞哥,我没有别的意思。”
程砚晞扫了眼新闻照片上的男人,评价:“长得跟小白脸一样,下手还挺狠。”
有时候,连跟随他最久的辉子也猜不透程砚晞的想法。
那双幽深的瞳眸似藏着沉寂的海洋,和无休止跳动的时间,阻隔一切外来生物入侵。
曾有无数人妄图窥探他的想法,最终却毫无例外地溺毙其中。
辉子细心询问:“晞哥,美国那边通知颂查,下周六的会面照常进行。需要做点什么吗?”
最近外交部部长和美国议员会面频繁,而美国又刚搬出新的禁毒政策,欲同最大的毒品发源地——泰国跨国合作,从根源上解决毒品问题。
不用想,也知道外交部部长打的什么主意。
其实颂查的目的并不在于禁毒,而是禁“程砚晞的毒品”。在泰国庞大的毒品市场中,只属程家的威胁最大。只要解决掉程家的人,就不会再有人挡他的财路。
程家赌场起家,依靠毒品暴利风生水起这么多年,已经在东南亚甚至更多区域建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所以颂查才想借助国家的力量对付他,否则再厉害的个人力量都是空谈。
可黑白两道通吃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白的那一道容易被摧毁。只要给出一点对颂查不利的证据,他外交部部长的职位就会受到威胁。
程砚晞本想借这次检举动摇颂查在政坛的地位,让会面延期或取消。可没想到他为了保全自己,竟狠心到拿小儿子做挡箭牌丢了出去。
“不用,让他们去,反正也谈不出什么。”
禁毒合作非一朝一夕。只要颂查或身边的人出现疑点,美国佬就不可能轻信他。
一个话题结束,程砚晞伸出手,向辉子索要朱赫泫的资料:“我昨天让你查的东西呢?”
“他的身份被加密了,这是破解以后的全部信息,还有一些没登记上的。”辉子递给他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
普通人的信息绝对用不着加密,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推断出被调查者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程砚晞接过资料,翻阅着浏览一遍。
果然,那一眼不是错觉。
他曾在哪儿见过这个黄毛小子。
几秒钟后,资料被放回办公桌上。盯着最后一页的详细信息,目光驻足在家世那栏。
良久,他散漫地“啧”了声,眼里的阴翳晦暗不明。
——朱赫晨的儿子。
休息室内,帕比罗肆意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以放纵的弧度向后仰着,惬意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享受。
一个比他年龄大点的男生坐在旁边,打破宁静祥和的气氛:“训练完了吗?睡得跟大爷一样。”
47.出发
退烧后的第二天,程晚宁回归,开启了七点起床的痛苦日子。
她赶在课前的最后一秒进班,发现课桌上多了张表格。轻飘飘的,风一吹差点飞出窗外。
程晚宁忙用书包压住纸张,一个跨步过去关上窗户。
睡得正香的菲雅被窗户滑动声吵醒,揉了揉眼:“这是学校发的家庭信息统计表,你收好了,后面考大学要用。”
程晚宁有种被忽视的不悦感:“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没人帮我用书压一下?差点就飘到楼下了。”
“因为我没有多余的课本了,而你座位上一本学习的书都没有,我又不好意思把你桌肚的小说摆在上面。”菲雅重新撑起课本,装作早读的样子挡在面前,“家庭成员有几个填几个,写完带回去签字,明天交给苏莎,我再睡一会儿。”
身边的人都如此不靠谱,程晚宁别无他法。
她按照菲雅交代,一眼锁定家长签名区域,仿照表哥的字迹签了上去。
她写字非常潦草,跟菲雅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就是需要家长签字时可以蒙混过关。
翻回正面,她快速解决完个人信息,却在看到父母职业时笔尖一停。
苏莎不清楚她家里的职业,只知道是做生意的。至于做什么生意,就一概不知了。
这张信息表涉及到将来选大学,她要是敢把那些不干不净的生意往上写,估计没有一所大学敢录取她。更糟糕的是,消息会传到老师和同学耳中,她所珍视的人都会离她远去。
如果光是填写职业,她还能拿别的糊弄一下。可摆在眼前的还有“工作单位”、“公司地址”、“职位”和“薪水”等一系列的详细信息,没有一点儿实际参考,她根本填不出这么多。
陷入无尽的痛苦想象中,程晚宁咬着笔帽反复纠结,忽然灵光一闪,带着表格跑到玛纳的位置。
“玛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跟我提到的小渔村叫什么来着?”
虽然不解,玛纳还是报出了自己生长的地方。
……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填的是什么?!”
万籁俱寂的清晨,教师办公室凝聚着撕碎宁静的怒火。
一位女学生和女教师之间的办公桌上,正平铺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写满了学生的罪证。
“你告诉我,你家人是卖鱼的?”苏莎顶着火气,把表格往程晚宁面前一拍:“都说了这份信息表很重要,还到处乱填。”
被训斥一通的人想反驳,又怕把老师惹急了,只好压低音量回应:“没有乱填,就是卖鱼的。”
尽管程晚宁早就对这些教训免疫了,但为了尽快出门,她还是默默低着头,装作吸取教训的样子。
苏莎指着“公司地址”一栏,一针见血:“你跟玛纳在同一个渔村干活?”
程晚宁淡定地反问:“渔村里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可以包含我呢?”
她跟老师过招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已能做到撒谎时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没理也能扯出几分理来。
“你爸妈不是做生意的吗?什么时候改行了?”
“卖鱼生意怎么不算生意呢?”
见她死不承认,苏莎又从侧面出击:“那‘薪水不定’是什么意思?”
“得看钓上来多少条,有时候没鱼。”
程晚宁解释得头头是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苏莎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48.公司
蝉鸣四起的热季,燥热被夜色吹淡。横斜的月光透过灯火阑珊映照在路面,是绚丽的破碎感。
站在宏伟的高楼下,程晚宁第一次知道,原来罪犯也有这么大的公司。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表哥是走到哪儿做到哪儿的不固定职业,根本没想过他们也有一套完整的规章制度。
当暴徒披上人皮,人们习惯性地跪拜于那光鲜亮丽的外壳。
至于内里多么腐烂,那是亲近之人才需要了解的事。
出发之前,程晚宁想带点防身武器。除了有过几面之缘的帕比罗和辉子,这座公司对她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且危险的存在。
尤其是她这种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员,搞不好会被当成外人抓起来。
按照帕比罗手绘的抽象地图,程晚宁找到大楼左侧拐角的货梯,避开人群拥挤的地方上楼。
她祈祷着千万不要撞见别人,然而事与违愿,电梯门一开,一个身躯壮硕的人就迎面撞了上来。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庞大的体型堵在了电梯里。
壮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脏话口头禅似的脱口而出,低头才发现眼皮底下居然还藏着个人:“哪里来的小鬼?”
其实这根本不怪程晚宁,她刚刚一点儿没动,是别人看都不看就往里走,才跟她撞到了一起。
可看着他壮硕的体型和腰间明晃晃的手枪,程晚宁还是选择了瑟缩:“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
她有自知之明,不能跟这帮人讲理。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只有道歉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话音落下,她听见电梯外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那三个音节,男人脸色瞬间一变,像是震惊又像是吃瘪,总之不是很畅快。
帕比罗走到电梯门口,伸手把她捞了出来:“你怎么自己上来了?为什么不跟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在忙。”
与此同时,她看见帕比罗绕过自己,用粗壮有力的小臂推了下男人,以上级的口吻质问。
男人慌忙地应了声,用她听不懂的缅甸语回答着什么,语气含着恭敬的意味。
出乎意料的是,他貌似很怕帕比罗。
或者,可以称之为崇敬。
一个下属对上司、弱者对待强者的态度。
在程晚宁的印象中,帕比罗是个很有趣的少年。他会在酒吧陪她聊许多有意思的话题,且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让她产生心理压力。
帕比罗年龄不大,外表还未完全褪去少年气息。虽然体格强壮,还有条花臂,但怎么看都达不到一眼畏惧的程度。
可就是这样的少年,却能在一群涉黑涉毒的暴徒中获得一个类似上级的地位。
难道说……他在公司里职位很高?
想到这儿,程晚宁忍不住问他:“你在这里……”
话还未完,帕比罗已经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的位置,随后在同伴的招呼下,丢下一句嘱托便匆匆离开。
外面人来人往,聚集在程晚宁身上的视线让她很不自在。
她很少和这类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们交流。万一说错话,貌似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为了避开人群,她躲进了办公室内部。把门一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了各种打量的目光,程晚宁浑身放松了许多,纵情地靠在椅背上,并把腿翘在了昂贵的檀木办公桌上。
不得不说,这个办公室装修得很高级,连带着窗口的盆栽都赏心悦目。
她跳下椅子,用指尖拨弄伸出来的绿叶,惊奇地发现它居然会自动弹回。
正玩得起劲,门口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惊动了她。手情不自禁一抖,连带着整片叶子扯了下来。
注视着掌心焉巴巴的叶片,程晚宁气压低沉地转过头,对上一个长相十分美艳的女人。
来人踩着高跟,精心打理的波纹卷发绕过脖颈搭在肩头一边,眉目在暖融融的灯光下衬得美丽明艳。
程晚宁在内心默默赞叹了一番。下一秒,她看见对方红唇一张,用流利的中文问了句“你是谁”。
听起来像是敌意满满的质问,类似敌人闯进了自己的老巢。
程晚宁以为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偷偷潜入办公室的人,开口解释:“我是来找人的。”
闻言,萨莉亚的态度缓和一些:“你找这个办公室的人吗?他现在不在。”
可程晚宁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十分厚脸皮地找了个台阶下:“没关系,他们说他马上就会回来,我想在这儿等一会。”
今晚是签字的最后期限,她不想再因为这事挨苏莎的一顿骂。
只要签完字,她就能立刻拿着表格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