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向活泼戏精的何舟这回哑了声。
她望着街对面那盏昏黄的路灯,良久才开口:“你知道吗?好的感情不会让人自卑的。就像那盏路灯,它永远在那里发光,从不怀疑自己够不够亮。”
夜色中,灯光勾勒出何舟的侧脸:“我们都该学学路灯——在照亮别人的同时,也要相信自己的光。”
齐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路灯下飞蛾翩跹,光影斑驳。
“何舟,”她突然问,“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一兰,会主动表白吗?”
“会啊,那个时候我肯定都明白自己心意了,为什么还要再遮遮掩掩呢?”何舟回答得毫不犹豫,随后俏皮地眨眨眼,“如果你需要僚机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
这个夜晚,有两个坐在台阶上的身影,一个脸上带着伤,眼里却有光;一个心里藏着爱,正学着勇敢。
-
雨丝斜斜地下着,把墓地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灰蒙里。风卷起枯叶的簌簌声像是谁藏在云层后的呜咽。
黑伞下,谢遥的低马尾垂在素黑的裙肩上。她手里抱着一束白菊,同宋雨一起站定在两块墓碑前。
碑上的女人笑得温婉,眉眼里和谢遥有些相似。她将花轻轻搁在碑前的石台上,“妈,我和小雨来看您了。”
宋雨把另一束白菊放到旁边的碑前,弯腰时能听见声音在雨里打颤:“舅姥姥,我来了。”直起身又向另一侧,对着那张男人像喊道:“舅姥爷。”
两尊墓碑并排立着,照片里的人隔着岁月望过来。谢遥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爸,妈,我在国外开了家公司,赚到了很多很多的钱,在国外……一直过得很好。”
风突然紧了些,吹得雨伞轻轻晃动。谢遥仰头看了眼铅灰色的天,把涌到眼眶的热意逼回去:“不知道你们那边……冷不冷?”
后面接着半句哽咽:“我好想你们啊!”
宋雨默默得把手搭上了她的肩。
谢遥侧头看了眼宋雨的侧脸,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只剩清晰的下颌线。而她的个子也已经超了自己半头。
谢遥忽然笑了,对着墓碑扬声说:“你们看,小雨现在都比我还高了。”
雨还在下,打在碑前的花瓣上。
“我赞助她开了一家纹身店,现在她都是老板了!特别年轻有为!”
谢遥继续说:“你们最疼的两个孩子,现在都能靠自己站稳了!”
宋雨的声音穿过雨幕,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舅姥姥,舅姥爷,我会照顾好小姨的。”她收紧手臂,把谢遥往伞中央带了带,“我们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风卷着雨飘过两人的身影,落在墓碑上。照片里的人依旧笑着,仿佛在认真听。
而黑伞在雨里静立,像一座小小的孤岛,但此刻孤岛上的她们却并不孤单。
从墓园出来,谢遥无心开车,窝在副驾愣神,不自觉想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宋雨微微侧头问她:“小姨,你还好吗?”
谢遥回神,看她一眼:“没事。明天我要去杭州,你跟我回去吗?”
“杭州?”宋雨摇摇头:“我就不回去了,我还是……没做好那个准备。”
谢遥没再劝,只淡淡说行程:“明天回杭州,说不定过几天就直接飞国外了。”
“小姨,这么急吗?”宋雨意外。“可是过两天就是中秋了……”
谢遥嗯了声,“今天我们一家人提前团圆了,也算是过个中秋了。”
她语气忽然沉下来:“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一个人。去杭州也是想碰碰运气,见她一面。”
宋雨愣了愣。
小姨向来活得肆意潇洒,什么时候为谁这样郑重过?
她试探着问:“那……会是未来的小姨夫吗?”
谢遥自嘲地笑了笑:“没想过她要和我厮守一生,我这样浪荡惯了的人,哪敢耽误人家的真心。”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的小雨,轻声说:“可我……也想在她那样重要的时刻,回去看看。”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宋雨咬唇,沉默了会儿,才说:“小姨,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谢遥朝她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知道了!我们小雨也要好好的!”
宋雨也微微一笑。
车厢里静下来,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摆动。过了会儿,宋雨忽然抬眼,有些不确定:“小姨,你说——我和齐悦……真的会有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