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感情白痴
林小满赶紧拒绝，他可不想真的被安排工作，那不就露馅了吗？
“不用啦哥哥，我再坚持坚持就好了。其实今天最委屈的不是被骂，是我想吃红烧肉，但是没舍得买……便利店的工资真的太低了。”
红烧肉。他提这个是因为红烧肉是一个极其生活化、极其具体的意象
“想吃红烧肉但是没舍得买”，比任何卖惨都更有画面感，更能激发人的心疼。
陆烬没有回消息。
但十分钟后
银行卡到账，五万。
附言：吃红烧肉，顿顿吃。
林小满盯着那条附言，彻底绷不住了，仰天大笑三声，笑得隔壁邻居砸了两下墙。
顿顿吃红烧肉，五万块够他吃三年的红烧肉了，这个陆烬，是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啊！在他的世界里，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五万块大概跟五块钱差不多，随手一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又过了几天，林小满在聊天中“不经意”地提到
“哥哥，我手机最近好卡，老是闪退，有时候收不到你的消息，好烦。”
这话术的巧妙之处在于：抱怨手机卡是假，暗示“收不到你的消息”是真，他不是在要手机，他是在表达“我害怕错过你的消息”
这对陆烬来说，杀伤力堪比核弹。
果然
“地址给我。”（秒回）
林小满报了一个假地址——某个小区的菜鸟驿站，他专门租了个代收点，一次十块钱。
第二天，菜鸟驿站发来取件码，他去取的时候，拆开盒子一看——
最新款折叠屏手机，顶配，官网标价一万六千九百九十九。
还附带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锋利端正——
“别再错过我的消息。”
林小满站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手里捧着一万七千块的手机，背后是斑驳的墙皮和头顶纠缠的电线，脚边是一只翻垃圾桶的野猫。
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别再错过我的消息。”
这话说得……怎么像是真的在心疼他？
不对，林小满猛甩了两下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去。这是生意，不是感情，陆烬给钱，他提供情绪价值，银货两讫，公平交易。
他把新手机揣进兜里，一路小跑回了出租屋，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余额，在昏暗的房间里笑出了猪叫。
活久见，真的是活久见。
他在诈骗圈混了三年，什么样的冤大头没见过？有抠门的，转账前要你发十八张照片验证的；
有精明的，聊了半个月一分钱不出还要视频通话的；
还有猥琐的，动不动就发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但像陆烬这样的，不问真假，不查身份，不视频，不语音，连张照片都不要求多发几张，钱跟大风刮来似的随便给，简直是诈骗界的模范受害人，百年难遇的天选之鱼，骗子界的活菩萨。
林小满躺在床上，把新手机举到面前，对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他心安理得地收着这些钱，交了欠了三个月的房租，换了张新床垫，每天的伙食标准从十二块的猪脚饭暴涨到顿顿有肉有菜，偶尔还叫个烧烤外卖，配两瓶啤酒，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同时，他也在默默盘算：再骗一笔大的，立马跑路，拉黑、注销、换号、搬家，一条龙服务，绝不留任何尾巴，以他的经验，这种异地小额诈骗，对方根本找不到他，就算找，几千几万块的金额，派出所也懒得立案。
再骗一笔，就跑。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没想到的是——
那个他以为“根本找不到他”的傻大佬，已经开始查他的ip地址了。
陆烬确实是个感情白痴，但他不是白痴。
他是科技集团的总裁。
而林小满忘了，他用的那个社交软件——是陆烬的公司开发的。
更准确地说，是陆烬亲自带队做的。
那个“纯黑头像、动态全是财报”的账号，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用户。
那是陆烬用来测试产品的内部账号。
林小满给测试账号发了钓鱼信息。
这条鱼，从一开始就不是他钓上来的。
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而此时，城中村的破出租屋里，林小满正翘着二郎腿，啃着烧烤摊上十块钱三串的羊肉串，喝着一罐勇闯天涯，刷着陆烬的朋友圈——当然是空空如也的那种——嘴里还在嘟囔：“这傻子，钱多人傻，不骗他骗谁？”）
（他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陆烬，正坐在七十层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小满”的ip地址定位，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的首席技术官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这个账号……要不要封掉？”）
（陆烬沉默了很久，久到cto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用。”）
（“……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继续骗。”）
（cto：“？？？”）
（陆烬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句“哥哥要照顾好自己呀”，耳尖又红了一瞬，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股价走势——）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把转账额度上限调高，五百万太低了。”）
（cto：“………………”）
（cto沉默了很久，最终选择闭嘴，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有些老板的命令，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而此时此刻，七十层楼下的某个城中村里，林小满还在没心没肺地撸串，完全不知道——）
（他的人生，从发出去那条“哥哥要照顾好自己呀”开始，就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这条鱼，咬钩的不是陆烬。）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