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约赴雨
泥泞的山路上,柳怜月一身利落的黑色长衫,衣角被风雨吹得翻飞。
她撑着一把红得像血的油纸伞,黑白红的对比,在昏黑的雨夜里格外扎眼,明明看着柔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
她顺着一点微光,走到了山腰上一家孤零零的客栈前,客栈藏在深山雨夜里,静得有点怪。
柳怜月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叩门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探出身,他面容温和,带着点书卷气。
屋里昏黄的灯光透出来,照在柳怜月被雨打湿的鬓角上,她抬眼看向男子,唇角轻轻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声音又软又清,像雨夜里的一缕微风:“这位公子,雨大夜深,山路难走,不知今晚,我能不能在这儿借住一宿?”
她语气温柔有礼,脸上带着浅笑,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没半点暖意。
开门的年轻人一下愣住了。
门外的姑娘,几缕湿发贴在雪白的脸侧,黑衣衬得肤白如雪,手里那把红伞艳得惊心,气质沉静又疏离,一眼看去,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他看得呆住,眼睛直直盯着她,连呼吸都忘了,更别提回话。
柳怜月静静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唇角又弯了弯,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轻声唤道:“公子?”
这一声,像微风拂过水面。年轻人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实在太失礼了,脸“唰”地红了,慌乱地垂下眼,又赶紧抬头,手足无措地侧身让开:
“对、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了!姑娘快请进,外面雨大,别淋坏了。”
说着,他忙把门拉开些,引柳怜月进去,眼里还残留着没散去的惊艳和窘迫。
柳怜月进了客栈,发现前厅坐着不少人,看来都是被大雨困住的旅客,她没多看,径直走到偏僻角落,目光落回那年轻人身上,语气平静却笃定:“我叫柳怜月,柳天公是我爷爷,我来赴四十五年前,他和你林家定下的约。”
“当年我爷爷出手封印了那东西,现在封印松了,魔气外泄,这桩祸患,今夜由我了结。”
年轻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怎么知道客栈底下有魔物?”
难道……她真是柳老先生的后人?
这事,他小时候确实听爷爷奶奶含糊提过,但四十多年过去,老人记不清了,只说个大概。
只知道,当年那场大祸几乎让林家死绝,只剩爷爷这一支活下来,后来在柳天公指点下,才把旧宅改成客栈,靠人来人往的烟火气镇着底下那东西,勉强稳住封印。
可他也从小听长辈说,那魔物凶得很,根本杀不死,只能封着。
眼前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她真有办法,解决这纠缠了林家几十年的祸患?
他看着柳怜月沉静的眼神,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客栈底下藏着魔物,这是林家压在心头的秘密。
爷爷奶奶平日对此讳莫如深,只反复叮嘱:这事绝不能对外人说,更不能乱动地基,惊扰地下的东西,至于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魔物多可怕,柳天公怎么帮的忙,老人从来不说细。
这时,角落那边一块半旧的青布帘子被掀开了,一对头发花白,脚步有点蹒跚的老夫妻,从暗处走了出来。
年轻人一见,松了口气,赶紧上前:“爷爷,奶奶!”
老夫妻是听见前厅动静不对才出来的,他们先看了看孙子,又看向柳怜月——这姑娘年纪轻轻,气质却沉稳得不像普通客人。
二老脸上露出疑惑。
这角落通往后院,是林家私地,从不许外人靠近,更别说一个陌生姑娘。
老太太眉头皱起,眼神带着警惕,上下打量柳怜月,老头子沉默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盯着她,虽没说话,却在暗暗琢磨她的来历和目的。
客栈后院那棵老桃树下,埋着林家守了四十多年的秘密,半点不能泄露。
那桃树看着普通,春天开花,夏天结果,但它是当年柳天公亲手种下的镇物,树根深扎地下,就是为了锁住底下翻腾的魔气,四十多年来,林家世代守在这儿,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里是禁地,别说住店的客人,就是再亲的亲戚朋友,也绝不能踏足半步,老两口从小就跟孙子说:后院桃树那边,半步都不许外人靠近,更不许任何人在那儿逗留、乱挖、乱看。
一旦秘密泄露,不止林家几代人的安宁全毁,整间客栈,甚至周围村镇,都要遭殃,这规矩,早就刻进林家每个人骨子里了。
年轻人转过身,声音还带着没平复的惊慌,对二老说:“爷爷奶奶,这位姑娘说,她是柳天公老先生的孙女。”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柳怜月一眼,继续说:“她说……她是专门来替咱们林家,彻底解决地下那魔物的。”
林老爷子和林老太对视一眼,又重新看向眼前的姑娘。
这少女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身形纤细,穿着一身黑衫,除了眼神格外清亮坚定,别的看着和普通江湖姑娘没什么两样。
可就这么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张口就说要“彻底解决”那魔物?
林老太最先回过神,眉头拧得更紧,嘴角扯出一抹压不住的怀疑,那魔物,连当年的柳天公都只能勉强封印,费了多大劲才稳住。
如今封印一天天变弱,他们这些守着的人都能感觉到,底下那邪乎东西越来越暴躁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凭什么敢说这种大话?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浑浊的眼睛里翻腾着惊涛骇浪,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不少能人异士,可眼前这姑娘,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没法把她和除魔这种生死大事联系到一块。
二老心里根本不信。
这不是看不起人,是四十多年的亲身经历摆在这儿,那魔物的可怕,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噩梦,眼前这姑娘,别说降服魔物,恐怕连它散出的一丝魔气都扛不住。
柳怜月迎着二老满是怀疑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你们守了它四十多年,应该也知道,世上的魔物是分等级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清楚:
“魔物一共分七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