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府
黑暗中,杨桃就那么站着,没有动手。
顾修丞忍不住问:“她怎么不杀我们?”
“你急什么?”怜月声音平静,“因为最该死的人还没死,等他们死了,自然就轮到你了。”
顾修丞被这话堵得不知道怎么接。他总觉得这姑娘说话带刺,可又没法反驳。
怜月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本薄旧书。
这是她独有的封印之书。
只要把别人说的往事一字一句写进去,如果是真话,字迹就会变成红色,永远留在书上,如果是假话,墨迹会立刻消失,半个字都不剩。
但现在,封印之书还写不了,因为还有一个条件没满足——杨桃生前的真实样貌。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她还有一个本事,叫“共情”。可以直接触碰魔物,看到它生前的记忆,把那些被埋葬、被掩盖的真相,一点不漏地挖出来。
但这术法有个要命的规矩:必须和魔物有直接的身体接触,而且至少要保持三秒钟。这还只是最低要求。
触碰的时间越久,看到的记忆就越完整。
不过,就算用了这能力,她也只能从杨桃的视角去看。
可是,哪个正常修士会疯到主动去碰一只怨气冲天的五阶魔物?万一刺激到魔物暴起杀人,岂不是自己找死?不管魔物杀不杀人,去碰它们本身就是极危险的事。
有的魔物身上带毒,根本不能碰,还有些魔物根本不现形,连碰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能力其实很鸡肋,但也不能说完全没用。
看到这样的五阶魔物,普通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怜月抬眼,看着眼前这张满是伤疤、充满怨毒的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碰,就永远不知道真相。
不碰,封印就永远差最后一步。
怜月抬起脚,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着怨气刺骨的杨桃走去。
她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杨桃那只布满伤痕,冰冷僵硬的手。
掌心里传来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四十五年的烂骨头,又冷又糙,每一道伤疤都在诉说着痛苦。
她没有松手,反而手指用力,强行催动了共情。
不到万不得已,她真不想用这个能力,一旦共情,就意味着她也要体验一遍魔物死亡时的感受。
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能知道杨桃的真实样貌和事情真相了,林家老夫妻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好像被拉得特别长。
下一刻,怜月的意识猛地被一股狂暴的怨气拖进了记忆的漩涡。
她不再是柳怜月,而是杨桃。
耳边是吹吹打打却凄凉无比的喜乐,眼前是红得刺眼、却简陋寒酸的花轿帘子。
她正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轿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嫁衣,手脚冰凉,心里还留着对未来的最后一点微弱期盼。
她以为,嫁人是新生活的开始。
她不知道,这顶花轿送她去的地方不是新家,而是地狱。
怜月在记忆的洪流里,心猛地一紧。
林家那对老夫妻藏了一辈子的真相,终于要在这一刻,血淋淋地摊开了。
花轿走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就停在了林府门前。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客栈,是座气派的宅子,朱红大门很威严。
可大门紧闭,一动不动,只在旁边开了扇很窄的小门,像给狗进出的洞。
管家站在小门边,一脸不耐烦,粗声催促:“新娘子快点下来!磨蹭什么?”
没有红毯铺地,没有鼓乐欢迎,连正门都不给她开。
怜月握着杨桃冰冷的手,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刻从心里涌上来的难堪、委屈和不安。
她明明是正经娶进来的,却连走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的杨桃还不懂,这不是怠慢——这是林家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人看。
杨桃性子本来就软,又听话,就算心里又慌又委屈,也不敢多问一句。
她抓着裙摆,低着头,老老实实地从那扇矮小的小门走了进去。
一路往里走,她心里始终有个微弱又不安的念头:为什么……新郎没出来接亲?
连正门都不开,连新郎都不露面。
她只当是林家规矩大、礼数特别,拼命压下心里那点不对劲,不敢多想,更不敢多说。
她还在傻傻地盼着,进了门,总会好起来的。
可怜月在共情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礼数,不是规矩。
这是一场从进门第一秒,就准备好的羞辱和折磨。
一进大厅,杨桃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红烛,没有喜宴宾客,更没有穿喜服的新郎。
大厅正中间,静静放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材。
棺材盖上,歪歪扭扭贴着一个大红喜字。
喜字配棺材,刺眼得诡异。
杨桃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声音都在抖:“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天真地以为,是林家习俗特别,是自己不懂规矩。
她还在软弱地安慰自己,只是弄错了,只是误会。
可怜月在共情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婚堂。
是配冥婚的灵堂。
这口红棺材,就是林家给杨桃准备的——从进门第一天,就定好的死路。
两边立刻冲出来两个凶狠的家丁,像铁钳一样的手狠狠按在杨桃肩上,不让她有半点挣扎。
杨桃吓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就被死死按着跪在地上。
眼前哪有什么新郎。
只有一只脚被红布捆着的公鸡,被人捧到她面前,当成新郎,逼着她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红棺材在前,公鸡当丈夫,从小门进来,满场冷眼。
她这哪里是嫁人。
是被人骗来配冥婚。
拜堂一结束,家丁就扑了上来。
不让她哭喊,不让她挣扎,直接把浑身发软的杨桃硬塞进了那口红棺材。
棺材盖“哐当”一声合上,他们还在棺材上钉了钉子。
黑暗里,杨桃一转头,魂都快吓没了。
棺材里躺着的,是个早就没气的年轻男人。
林家的人在外面冷冷地说:
“少爷是意外走的,家里要给他配个冥婚,好让他走得安稳,要不然,就凭你,也配进林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