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获救
困了客栈一整夜的魔域,终于溃散到了边缘,快要散没了。
黑红色的怨气像退潮似的往下落,客栈破破烂烂的大门外,亮堂堂的晨光一下子照了进来,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是沈家的修士,赶过来处理魔物杀人的事了。
之前魔域挡着,他们一直只能守在客栈外面,现在魔域散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魔物被封印了,魔域才会散;要么是魔物自己把魔域收起来了,可要是第二种情况,那肯定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魔物把魔域里所有活人都杀干净了,没的杀了,才会收了魔域。
带头的修士一眼就看见靠在石柱上的顾修丞,浑身是血,气都快喘不上了,脸一下子就变了,赶紧冲身后的人挥手喊:“快!这儿有个活的!伤得特别重!”
几个修士赶紧冲过来,刚蹲下来想看看他的伤,顾修丞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攥住了带头修士的手腕。
他眼睛已经花了,眼前的人都重影了,嘴唇白得发青,却还是拼了命地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都快听不清了,可急得不行:“里面……里面还有人!还活着!快救她!快去救她!”
带头的修士看着他胸口还在不停冒血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急着说:“小兄弟,你这伤再不处理,会没命的!先顾好你自己!”
“我的伤没事……”顾修丞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喘气都一抽一抽的,可攥着修士手腕的手半点没松,就像把所有的念想都放在了这只手上,一遍一遍地念叨:“快去救她……求你们了……快去……”
话还没说完,他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前一秒,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还是怜月回头时那句肯定的承诺,还有她迎着魔物,头也不回冲过去的背影。
就算晕过去了,他攥着修士手腕的手,还是没松开。
就在怜月朝着那个变成魔物的丫鬟冲过去的瞬间,那柄和亡灵之书封在一起的、一人高的大剪刀,带着淡淡的黑红色怨气,一下子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沉甸甸的金属剪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刃口还沾着没干的血和碎肉,这明明是之前杨桃用来杀人的魔物武器,可握在怜月手里,却轻得像把普通的匕首,她拿得稳稳的,一点不费劲。
就在那个丫鬟魔物张着淌血的嘴,带着一身狠劲扑过来的前一秒,大剪刀的尖已经稳稳顶在了她的头顶上,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头皮,杨桃残留的高阶魔物的气场一下子放了出来,像座看不见的大山,狠狠压在了这个刚变成魔物的一阶小东西身上。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丫鬟魔物,瞬间就僵住了。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凉的地上,腰上刚长好一点的伤口又崩开了,黑红色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流,可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那颗转了180度的脑袋,被大剪刀死死顶着,只能被迫仰着。沾满血的脸上,之前那副凶样全没了,剩下的只有打骨子里冒出来的害怕,眼睛都缩成了一个小点,像被野兽掐住了脖子的小动物,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怜月低头看着脚边抖得像筛糠的魔物,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笑。
她稍微用了点力,剪刀尖又往下压了压,锋利的刃口划破了丫鬟的头皮,渗出来细细的血珠,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块,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丫鬟耳朵里:“我是真好奇,你死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居然直接变成了魔物,到底是有多大的执念?可要是执念真那么深,你变的魔物也才一阶而已。”
这话虽然是对着丫鬟说的,可她也没指望这个魔物能回答她。
话音刚落,那个抖得不成样子的丫鬟魔物,喉咙里居然发出一阵浑浊的、呼噜呼噜的怪声,紧接着,两个模糊却能听清的字,从她淌血的牙缝里挤了出来:“出去……”
怜月脸上的冷笑一下子就僵住了,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还挑了下眉毛。
魔物居然会说话?
就算是杨桃那种活了四十五年的高阶魔物,平时也只会发出几声瘆人的叫唤,可眼前这个刚变成魔物不到一炷香、等级低得几乎可以不算的丫鬟,居然能清清楚楚说出完整的词?
更让她意外的是,丫鬟嘴里的这两个字,还在不停重复。
从最开始的模糊不清,到后来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急,带着跟疯了似的执念,一遍一遍地从她嘴里吐出来:“出去……出去……我要出去……”
她眼里的狠劲和杀意慢慢退了大半,剩下的全是跟疯了似的盼头,就算脑袋被大剪刀死死顶着,就算下一秒就要掉脑袋,她嘴里还是在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这个丫鬟变成魔物的执念,从来不止是找推她去死的林少爷报仇,更像是要离开这里。
就算死了,就算变成了魔物,她也要拼了命地从这个吃人的地方出去。
这份执念,居然重到能让她刚断气就直接变成了魔物。
怜月低头看着脚边跪着的魔物,轻轻转了转手里的大剪刀,冰冷的刃口还贴着丫鬟的头皮,却没再往下压。
她嘴角还是挂着那抹冷冷的笑,只是笑意里多了点说不清楚的看热闹的意思:“好,我带你出去!”
丫鬟嘴里反复念叨的“出去”一下子就停了,本来因为害怕抖个不停的身子也僵了一下。
她那颗转了180度的脑袋轻轻动了动,脖子里传来骨头错位的咯吱声,可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怜月,红色的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的盼头,喉咙里发出急乎乎的怪声,像快死的野兽在求最后一点活路。
怜月这句话刚落音,丫鬟整个人都定住了,连最轻微的发抖都停了。
那张沾满血污、还挂着碎肉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还是扭扭歪歪的,嘴角咧开的样子带着魔物特有的诡异,脸上的血让它看起来还是很吓人,一点都不好看,甚至和之前的凶笑有点像。
可偏偏,这笑容里没有半分之前的狠劲和凶相,只有跟疯了似的、不敢相信的狂喜,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对“出去”这件事的天大盼头,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连眼底那层散不开的阴冷,都化开了一点。
怜月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一句承诺,能让这个刚变成魔物的低阶小东西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慢慢收回了架在丫鬟头顶的大剪刀,连带着收了杨桃残留的高阶气场,只留了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威慑,以防这个魔物突然发疯。
她心里早就想好了,正好,她也想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