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尾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呼吸就顿了一下,瞬间想起了顾修丞之前跟他说的,那只新冒出来的第二个魔物。
他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等走近了,更是清晰地察觉到尸体上残留的一丝微弱却阴冷的魔气,瞬间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这惨状,除了那只嗜血的魔物,不可能是别的东西干的——这人分明是被魔物活生生吃掉的。
可这份错愕只持续了片刻,他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顾修丞早就说了,这第二只魔物品阶不高,掀不起什么大浪。
眼下他最要紧的事,是找到那名黑衣女子的下落,至于这只跑掉的低阶魔物,根本不急在这一时,等他办完眼下的事,回头再安排门下的修士来搜捕清缴,完全来得及。
从沈临安动身去客栈的那一刻起,顾修丞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半分都落不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怜月的下落,坐立难安,整个人都泡在烧得慌的焦灼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门口,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一看见沈临安的身影推门进来,顾修丞差点就撑着身子起来迎,他重伤在身根本动不了,不等沈临安站稳,甚至都没顾得上看对方衣摆上沾的,没来得及清理的尘污和暗褐色血渍,就急不可耐地开口追问:“怎么样?有没有查到线索?”
沈临安缓了缓一路快马赶出来的微乱气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开口的语气还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客栈后院的尸体我仔细查过了,确实像你之前说的,有第二只魔物现身,死者是被魔物活生生啃食而死,尸体上残留的微弱魔气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满脸焦灼的顾修丞,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把最关键的结果缓缓说了出来:“至于你反复叮嘱要找的那个穿黑衣的姑娘,客栈从前厅到后院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查得干干净净,几十具尸体也一具一具核对过了,既没见到她的活人,也没找到符合她特征的尸体。”
躺在床上的顾修丞一字不落地听完,胸腔里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瞬间重重地沉了下去,铺天盖地的失落涌过来,瞬间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连带着身上没好的伤口都扯出一阵钝痛,可他像完全没察觉一样,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忍不住往最坏处想:是不是她早就遇害了,才会落得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不过你也别先往绝路上想。”沈临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顿了顿,顺着话头补充道,“没找到尸体,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没准她还活着,要是她真被魔物杀了,总归要留下尸体的。”
“而且客栈外的异动,本来就和那只新冒出来的魔物脱不了干系,她失踪的时间,正好和魔物逃走的时间完全对上,只要顺着这只魔物的踪迹往下查,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下落。”
顾修丞混乱的思绪里,突然闪过昏迷前最后定格的画面——他身边那盏明明灭灭,却总能稳住他心神的昏黄煤油灯。
那是他被魔域的气息裹住、意识快要散掉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他猛地抬眼看向沈临安,声音因为急切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连呼吸都快了几分:“我被送到沈家的时候,身边是不是还有一盏煤油灯?”
沈临安听了,神色半点意外都没有,显然早就把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只淡淡开口回应:“你被送回来的时候,随行的人就跟我汇报过了,你身边确实带了一样东西,那不是普通的煤油灯,是一件魔器。”
“魔器?”顾修丞猛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瞬间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讶,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愚笨。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灯能在满是魔气的地方给他指路,不管周围魔气多凶,只要灯亮着,就能护着他的心脉不被吞了,这么邪乎的东西,他之前居然傻乎乎当成普通煤油灯,半点没往魔器上想。
现在想来,能抵御魔域侵蚀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肯定是藏着特殊力量的魔器,怜月走之前把这盏灯放在他身边,摆明了是想护他平安,那他一定要把这盏灯,亲手还给怜月。
想到这儿,他再也躺不住了,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哪怕动作扯到没好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也顾不上分毫。他死死盯着沈临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连声说道:“那东西在哪?把它还给我!”
沈临安看着他急得连伤势都不顾的样子,也没多劝,只侧过头看向立在旁边候命的修士,语气平淡地吩咐:“去把他的东西拿过来。”
那修士立刻躬身拱手,沉声应了一句“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只剩顾修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门口。没一会儿,去取东西的修士就折返了回来,手里稳稳托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盏煤油灯。
灯身的纹路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连半分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修士把煤油灯双手递到床前,顾修丞撑着还没养好的伤,费劲地半坐起来,伸手一把就把灯接了过来。
另一边,怜月带着那个魔物丫鬟,回了爷爷留给她的铺子。
一推开门,她当场就头疼了,铺子太久没人住,门窗关久了,一股子闷乎乎的灰尘味,地上、桌椅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还堆了不少旧杂物,里里外外乱得不成样子,要收拾干净,得费老大的功夫。
她本来就最讨厌打扫卫生,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更是半分动手的心思都没有。
心里当即就拿定了主意:还是花点钱找别人来收拾吧,自己才不遭这个罪,花钱买清闲多好。
把这事安排妥当,怜月也不想待在满是灰尘的铺子里,就去街上溜达了,没走多远,就路过一家小酒楼,门面干干净净的,看着像是新开的,她走进去,找了个空桌子坐了下来。
店小二赶紧攥着菜单快步迎了上来,怜月指尖翻了两页菜单,张口就点:“先来盘红油耳片开开胃,再要一盘红烧排骨,一份糖醋里脊,最后再来个酸辣肚丝汤,对了,盛两碗白米饭。”
店小二手里攥着笔,刚把菜名一一记好,听到最后那句“盛两碗白米饭”,当场就愣了。
他抬眼偷偷扫了一圈,桌子边就坐着怜月一个人,前后左右都没见着别的同伴,连个放东西的空位都没人占,他忍不住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姑娘,您这不就一个人吗?要两碗?”
这话刚出口,怜月的脸立马就冷了下来,语气也带着股压不住的不耐烦,硬邦邦地怼了回去:“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让你盛两碗就盛两碗,我一个人吃两碗不行吗?”
店小二被怼得脸上一红,讨了个大大的没趣,也不敢再多嘴问半句,赶紧讪讪地陪着笑点头,嘴里连声应着“好嘞好嘞,这就给您盛去”,说完就攥着菜单,悻悻地转身溜去后厨了。
没一会儿功夫,点的菜就全上齐了,一桌子荤菜刚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肉香飘得满桌都是。
可怜月半点要动筷子吃饭的意思都没有,就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干坐着,也不说话,偶尔拿起筷子,在各个盘子里来回扒拉几下,挑两下里面的菜,可筷子从来没往嘴边送过,一口都没吃。
就这么坐着,她从上午太阳当头,硬生生坐到了太阳往西沉,天都快擦黑了。
这小酒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早上来吃早点的走了,中午饭点挤得满满当当的食客也都吃饱离开了,就连下午来歇脚喝茶的都走了好几拨,唯独怜月这一桌,从头到尾没挪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