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离开

聚福楼晚市的热闹被远远甩在身后，两人拐进了旁边僻静的小路，她一路都垂着头，鞋尖时不时蹭过路面缝隙，本来满心欢喜，特意选了有名的聚福楼，想给傍晚重逢的哥哥接风洗尘，好好吃顿安稳晚饭，结果被阴魂不散的楚萱搅得一团糟，筷子都没动几下，就不欢而散。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走了好一段路，才憋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委屈的鼻音：“对不起，哥哥。”

柳惜星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小姑娘还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他心里一软，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挡住了巷口吹过来的晚风。

“本来想请你吃顿好的接风，”怜月抬起头，眼眶在灯笼的暖光里微微泛红，语气满是自责，“结果碰到这种事，连顿安稳晚饭都没让你吃上。”

这几天楚萱一直跟着她，甩都甩不掉，现在还连累刚回来的哥哥受影响，心里越发难受。

柳惜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哪里舍得责怪，他抬起手，动作放得很轻，满是宠溺，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顺着头发慢慢揉了揉。

“傻丫头，跟哥哥道什么歉，”他的语气温柔，让人安心，“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人搅了局，和你无关。”

他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借着旁边铺子的灯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哥刚回来，能和你一起走路说话，就已经很好了，吃什么、在哪里吃，都不重要。”

怜月看着他眼里的温柔，鼻尖发酸，刚才在雅间强撑的劲头一下子散了，点了点头。

柳惜星看她缓过神，嘴角露出笑意，收回手，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带着她顺着小路往前走：“再说上京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聚福楼能吃饭，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临河馆子离这儿不远，晚市正热闹，哥哥带你去吃，就当补一顿顺心的晚饭。”

怜月眼睛一亮，低落的情绪散了大半，反手攥住哥哥的手腕，用力点头，声音里带了笑意，尾音也轻快起来：“好！那家的糖醋鱼和桂花糯米藕，我到现在都爱吃！”

“那就走。”柳惜星笑着应下，放慢脚步，陪着她顺着小路往前走。

临河馆子临着窗，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气吹进来，混着桌上饭菜的香气，暖黄的灯笼光把两人的影子映在木桌上。

一桌子菜冒着热气，全是怜月记了多年的口味，也是小时候柳惜星总攒钱买给她的。

怜月手里的筷子没停，给柳惜星碗里夹了块糖醋鱼，又仔细挑干净鱼腹的软刺，再夹一大块放进去，开口说道：“哥哥，你快尝尝这个，这家糖醋鱼还是老味道，酸甜口，一点不腥。”

柳惜星看着碗里堆起的菜，笑着夹了一口。刚咽下去，怜月又递来一筷子桂花糯米藕：“还有这个，口感软糯，以前你总跟我抢，现在没人争了，你多吃点。”

“好了好了，你自己也吃，别总顾着我。”柳惜星无奈又暖心，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你看自己碗里都空了。”

怜月扒了两口饭，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又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柳惜星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月儿，哥哥有件事跟你说。”他语气放轻，怕惊扰到她。

怜月举着筷子准备夹菜，闻言一愣，抬头看着他：“怎么了哥哥？”

“哥哥明天就要走了。”

这话一出，怜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嘴里的饭忘了咀嚼，眼里的光彩也暗了下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很小，满是失落：“啊？明天就走啊？”

“嗯。”柳惜星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放缓语气解释，“哥哥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实在脱不开身，这次回来，是特意绕路来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现在见你一切安好，哥哥也就放心了。”

怜月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沉默片刻，又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安：“那你……这次走了，要多久才回来？”

她没说出口的是，怕又像从前一样，一走十二年，毫无音信，留她一个人苦苦等候。

柳惜星怎会听不出她的担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认真地保证：“傻丫头，哥哥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走十二年杳无音信。”

“哥哥那边事务繁忙，但只要挤出时间，就回来看你，给你带爱吃的零嘴。”他又补充，“这次我给你留了传讯玉佩，你若是有事，或是想哥哥了，就捏碎玉佩，哥哥立刻就能收到讯息，就算人赶不回来，也会给你回信，绝不会再让你找不到人。”

怜月抬起头，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米饭扒进嘴里。

她拿起筷子，给柳惜星碗里夹了一大块肉，语气带着鼻音，却强撑着说道：“那你说话算话，不能骗我，你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别忙起来就忘记，你看你都瘦了。”

“好，哥哥都听你的，说话算话。”柳惜星笑着应下，眼眶也微微发热。

怜月不再提难过的事，又忙着给哥哥夹菜，口中念叨：“那你今天多吃点，明天赶路，路上吃不到这么合口的热饭。”

柳惜星看着碗里再次堆起的菜，笑着拿起筷子，把妹妹夹的菜都吃了下去。

窗外河水映着灯笼的光，晚风轻拂，一桌子热菜暖了两人的身体，也温暖了分别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