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中蛊
柳怜月看着文疏白逃走的方向，没有追，她缓缓放下捂着后颈的手，掌心一片濡湿，伤口不浅，火辣辣地疼，艳鬼的爪子上似乎还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让她有些头晕，可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杨桃拄着剪刀，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哪怕魔气虚弱，依旧忠诚地守着她。
柳怜月弯腰，脚步有些踉跄地捡起地上沾血的短剑，在苏媚华贵的裙摆上慢慢擦干净剑身的血污，随即抬起头，漆黑冰冷的眸子看向门外——那些早就被这场短暂却惨烈的战斗吓傻、呆若木鸡的惑心门弟子，还有从百花楼、媚香楼、翠红院闻讯赶来，却根本不敢上前的大小头目。
“苏媚已死，”柳怜月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楼层，“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抬起短剑，剑尖残留的血珠缓缓滴落。
“现在放下兵器，自废修为，滚出柴桑，永远别再让我看见。”
“或者，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看着地上苏媚凄惨的尸体，感受着杨桃虽然虚弱却依旧令人胆寒的魔气，再看看那个浑身浴血、眼神比恶鬼还冷的少女，没人敢再硬撑。
不知是谁“当啷”一声先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有人噗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地自废那点微末的惑心门功法根基，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彻底崩溃，求饶声、自废修为的闷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没有一个人敢选第二条路。
柳怜月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对杨桃低声吩咐：“去，把这座楼里，所有标着惑心门印记、藏着蛊惑人心的物件，或是看着不对劲的地方，全部毁掉，遇到还敢反抗的，杀了。”
杨桃点点头，提起剪刀，沉默又坚定地走向媚香楼深处，很快，楼内各处传来了剧烈的破坏声，还有零星短促的惨叫声。
柳怜月则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媚香楼最高的露台上，夜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混着颈间的血水往下流，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俯瞰着这座被灯火和雨水笼罩的、属于惑心门的华丽牢笼。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望向雨夜深处，文疏白跑了，是个后患，楚萱的威胁还藏在暗处，爷爷的下落、自己遇袭的真相，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今夜，她砍掉了魔灵宗在柴桑最锋利的那颗毒牙。
颈侧的伤口阵阵抽痛，柳怜月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药粉胡乱按在伤口上，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了口凉气。
“小红该等急了，”她低声自语，随即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和哀嚎，身影慢慢融入楼内的阴影中，准备去和杨桃汇合，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柴桑城的这个雨夜，注定无人入眠，而关于一个玄衣少女，几天之内连挑魔灵宗炼魂、惑心两门的传说，也即将如同这夜雨一般，迅速浸透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壤。
柴桑城下了半夜的冷雨，终于在黎明前停了，街道上湿漉漉的，石板缝里积着水，映着天边一点点泛起的灰白。空气又冷又潮，带着雨水冲刷后特有的土腥味。
一条偏僻的、连乞丐都懒得待的陋巷深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简单行囊的男人，正踩着积水往前走，脚步踩在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这人个子很高，身板看着很结实，只是脸色还有点失血后的苍白，正是伤好得差不多、打算离开湖州城回宗门的顾修丞，柴桑城是必经之路，他本打算穿城而过，不住店，能省点盘缠。
巷子又深又暗，两边的土墙高耸，遮得连那点天光都漏不下来多少，顾修丞正琢磨着是拐出去买点干粮，还是直接出城，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哎哟！”他低呼一声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只见墙角污水横流的地方，蜷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泥污血渍的玄色衣衫，乌黑的长发散乱地盖住了脸，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生气。
顾修丞心里咯噔一下，这荒僻地方，又是这般模样……他蹲下身，小心地拨开那人脸上的湿发。
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清丽轮廓的脸露了出来，眉头紧紧蹙着，就算在昏迷中，也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更让人心惊的是，她脖颈侧面有一道伤口，虽然草草用东西糊住了，边缘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周围的血管都隐隐发黑，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柳……柳老板？！”顾修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又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冰凉一片，脉搏乱得一塌糊涂，顾修丞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将昏迷的柳怜月抱了起来，她轻得让他心里又是一紧，也顾不上什么盘缠省钱了，拔腿就往巷子外跑，边跑边四处张望，想找个医馆。
“大夫！有没有大夫？救人啊！”
他抱着柳怜月，在清晨刚有了点人烟的街市上狂奔，逢人便问，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个在柴桑城有些名气的老大夫的住处，他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去。
老大夫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等看清他怀里气息奄奄的柳怜月，尤其是看到她脖颈那道诡异的伤口时，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他让顾修丞把人平放在诊床上，仔细查看了伤口，又翻了翻柳怜月的眼皮，把了许久的脉，最后捻着胡须，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位姑娘，不是寻常的外伤，”老大夫摇了摇头，“她是中了一种极厉害的蛊！蛊毒已经侵入血脉，正在往心脉里钻，你看她伤口周围这些青黑的纹路，就是蛊虫活动的迹象，寻常的金创药，根本没用。”
“蛊？！”顾修丞心头一沉，“那大夫，您能解吗？多少钱都行！求您救救她！”
老大夫苦笑一声：“小哥，不是钱的问题，老夫行医几十年，治伤接骨还算有些心得，可这蛊术诡谲阴毒，不是寻常医理能解的，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顾修丞如遭雷击，看着床上脸色越来越青、呼吸越来越弱的柳怜月，一股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那……那还有谁能解？柴桑城里，还有别的大夫能解蛊吗？”
“你可以去别处问问，只是……”老大夫没把话说完，只是又叹了口气，意思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