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解蛊
名为“听雪轩”的客院，坐落在琼楼赌坊这片奢华建筑群的深处，和主楼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白墙黛瓦，回廊曲折，院里引了活水，就算不是雪季，也清幽雅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把赌坊特有的奢靡暖香彻底隔在了外面。
侍女把怜月和顾修丞领到正房，屋里的陈设清雅又不失华贵，紫檀家具，素色帐幔，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精巧的古玩，熏着宁神的淡檀香，所有用度确实如陈洛宁所说，全是上乘。
“柳姑娘，顾公子，要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院外伺候的人，少东家交代了，二位是贵客，一定要伺候周到，”侍女恭敬地说完，便悄悄退了下去，合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顾修丞直到这时，才卸下了一直强撑的力气，踉跄着走到桌边坐下，脸色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他看着怜月，嘴唇动了动，满肚子的愧疚、担忧、后怕、感激混在一起，堵在喉咙口，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柳老板，我……”他最后只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先休息。”怜月言简意赅，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轻轻闭上了眼，连日的奔波、斗兽，再加上和陈洛宁的对峙，就算以她的心性，也觉得十分疲惫，颈侧被艳鬼所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是她一直强撑着没在意。
“那陈洛宁……”顾修丞还是不放心，“他让咱们留下三日，还要回答三个问题，分明是不怀好意！柳老板，你何必答应他？我的蛊……就算不解，也……”
“蛊必须解，”怜月睁开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沈家的药只能压七日，已经过了几天了，我们没时间再找别人，也没有别的选择。”
顾修丞哑然，他知道怜月说的是事实，可一想到是因为自己，才让怜月陷入这么被动又危险的境地，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可是……他问的问题，万一涉及到柳老板你的……”
“我自有分寸。”怜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只管安心养着，等解了蛊，尽快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不用多想。”
顾修丞看着怜月沉静的侧脸，知道再多说只会给她添烦，只能把满肚子的担忧和自责咽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两人就在听雪轩各自歇下，院外有侍女守着，只负责伺候，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只是委婉提醒，少东家交代了，解蛊之前，还请二位暂时在院里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第二天下午，陈洛宁果然亲自来了听雪轩，他换了一身白色的窄袖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少了几分昨日的奢靡风流，多了几分清爽利落，只是那双狐眸看人时，依旧带着能看透人心的锐利，还有一丝玩味。
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老者，一个托着几个玉盒，另一个捧着个扁平的紫檀木针匣，两人气息沉稳，目光平和，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医师。
“柳姑娘，顾公子，休息得可好？”陈洛宁笑着走进来，目光在怜月脸上停了一瞬，见她气色比昨日好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尚可。”怜月起身，顾修丞也跟着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两个老者手里的东西。
“解蛊的东西都备齐了，这两位先生是我琼楼供奉的医师，在驱毒疗伤上很有本事，今天就由他们为主，我为辅，给顾公子解这噬心蛊。”陈洛宁示意两个老者上前，对顾修丞道，“顾公子，请到榻上坐好，放松心神就行，过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绝不会比蛊毒发作时更难熬。”
顾修丞看了一眼怜月，见她轻轻点头，就依言走到里间的榻上盘膝坐下。
解蛊的过程漫长又精细，两个老者先是仔细检查了顾修丞的脉象，还有体内蛊虫被丹药压制后的状态，然后打开玉盒，取出三味药材：一味是色泽乌黑、形如干瘪心脏的鬼哭藤芯，一味是通体赤红、带着辛辣异香的血焰花，还有一味是晶莹如冰、触手生寒的千年雪蛤膏。
三味药都被捣成了粉，用特殊的药液调和，再由陈洛宁亲手用自己精纯的灵力催化，化作三缕颜色各异、气息不同的药气。
陈洛宁的神色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几分肃穆，他的手指上闪烁着微光，引导着那三缕药气，缓缓从顾修丞头顶的百会穴和双手的劳宫穴渡了进去，药气入体，顾修丞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脸上迅速涌起不正常的红潮，额角渗出汗珠，但他紧咬着牙，一声没吭。
两个老者在一旁，用金针飞快刺入顾修丞胸前背后的数十处大穴，针尾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引导着药力向心脉附近汇聚、包抄。
怜月静静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着陈洛宁的动作和顾修丞的反应，她不懂蛊术，但能感觉到，顾修丞体内那股阴冷蛰伏的蛊虫气息，正在药力和金针的逼迫下，开始躁动、挣扎。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气氛紧绷，陈洛宁的额头也见了汗，但手法依旧稳得很，忽然，他眼神一厉，低喝一声：“逼出来了！”
只见顾修丞猛地张开嘴，“哇”地吐出一大口浓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淤血！淤血里，隐约能看到几条细如发丝、正狰狞蠕动的半透明小虫，刚一接触空气，就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干瘪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一个老者眼疾手快，把一根三寸长、细如牛毛的金针，精准刺入了顾修丞心口上方一寸的位置，轻轻一挑，再一引！
顾修丞的身体剧烈震动，又吐出一口黑血，这次的血色淡了很多，腥气也减了不少，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潮迅速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宇间那股散不开的青黑死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血后的苍白，却干净通透了很多。
“蛊虫已经除干净了，残毒也清了，”陈洛宁慢慢收回手，手指上的光芒暗了下去，他长长舒了口气，接过侍女递来的温热手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怜月，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标志性的笑容，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事成后的自得，“顾公子的心脉受了损，精血也亏空了，还得静养一段日子，喝些温补调理的汤药，但性命已经彻底无忧了。”
怜月一直攥紧的手，在听到“性命无忧”四个字时，轻轻松了松。她走到榻边，扶住几乎虚脱的顾修丞，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但脉搏虽然弱，却平稳有力，再没有之前那种被异物侵蚀的紊乱感。
“多谢，”她看向陈洛宁，诚心地道谢，不管这个人有什么目的，他确实救了顾修丞的命。
顾修丞也挣扎着想道谢，被陈洛宁摆手拦住了：“顾公子只管好好休息就行，我和柳姑娘的约定，从明天起，就算开始了。”
他的目光转向怜月，狐眸里光华流转：“柳姑娘，今天你也累了，不妨再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开始那三日之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