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陨落
顾修丞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汇报的弟子。
沈临安神色平静:“继续说。”
“冰窟里有枯心门活动的痕迹,蛊虫气息很重,但没找到文疏白和他的蛊婆,只在冰窟最深处,发现一棵奇怪的树。”
“树?”顾修丞忍不住开口追问。
“是,”弟子点头,神情有些古怪,“据探查的人说,那是一棵一人多高、形态扭曲的灰白色小树,看着像茶树,又不太一样,最奇怪的是树顶开着一朵白色山茶花。冰天雪地的洞窟里不见阳光,这朵花却开着,靠近还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让人不舒服的死寂气息。有弟子想碰,被长老拦住了,说这东西邪性,最好别碰。”
弟子继续说道:“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文疏白和他的蛊虫,就像凭空消失了,外界都传,枯心门主文疏白大概率已经死了,能这么无声无息解决他和五阶蛊婆的,至少是六阶以上的高手。”
弟子汇报完退下,静室里陷入安静。
顾修丞手攥着剑柄,神色凝重,看向沈临安,声音干涩:“沈宗主,你觉得会是谁做的?文疏白仇家不少吧。”
沈临安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却没喝,望着窗外缓缓说道:“他仇家确实多,但有这个实力、有这个动机,还赶在这个时间动手的,你心里应该也有猜测。”
顾修丞心里一沉:“你是说,柳老板?”
“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沈临安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文疏白给她下了噬心蛊,最后蛊转到你身上,差点要了你的命,这是死仇。以柳姑娘的性子,伤势痊愈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文疏白报仇,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葬雪谷本就是文疏白可能藏身的极寒之地。”
“可是……”顾修丞顿了顿,“文疏白的蛊婆是五阶魔物,柳老板之前对付魏坤、苏媚,都费了不少力气,这次怎么会这么顺利?”
“所以说,出手的至少是六阶以上的存在。”沈临安看向他,目光深沉,“柳姑娘身上藏着大秘密,我们都低估了她。文疏白死得这么无声无息,还留下这么诡异的树,这不像是普通复仇,更像是清扫,是一种宣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顾兄,柳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现在的她,做出任何事,都不足为奇。”
顾修丞脸色白了几分,他想反驳,想说柳老板还是原来的样子,可脑海里又浮现出重逢时她那双紫色的眼睛,还有那份淡淡的疏离,胸口不由得发闷,满是担忧与无力,却又不愿深想。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柳老板。”顾修丞低声说道,像是在说给沈临安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同一时间,湖州城琼楼赌坊。
房间里,陈洛宁斜靠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慢慢剥着一颗水晶葡萄。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但眼底因情丝蛊反噬带来的死寂已经散去,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神态,只是仔细看,眼底深处多了几分沉淀的情绪,不再是从前的玩世不恭。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躬身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消息,把葬雪谷发现怪树、文疏白身死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陈洛宁听着,剥葡萄的动作没停,嘴角还微微勾起:“灰白色的树,顶开白山茶?这做派倒是特别,文疏白一辈子摆弄蛊虫,最后变成一棵树,也算合适。”
他把葡萄果肉放进嘴里,吃完后拿丝帕擦了擦手,看向管事:“你觉得是谁做的?”
管事犹豫了一下,躬身回道:“属下觉得,大概率是柳怜月姑娘,她和文疏白有死仇,也有这个实力。”
“没错,是她。”陈洛宁语气轻松,接着说道,“文疏白的蛊原本是下给柳怜月的,最后顾修丞把蛊引到自己身上,差点丢了命,我帮顾修丞解了蛊,算是救了他。柳怜月有仇必报,绝不会放过文疏白,只是她之前的实力,对付文疏白和蛊婆,绝不会这么轻松,更弄不出这样的场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么是她这段时间实力大涨,要么是她身边有了我们不知道的强大助力。至于顾修丞,他性子执拗,为了柳怜月连噬心蛊都敢接,柳怜月去报仇,他必定会跟着,只是以他的修为,估计帮不上正面的忙。”
管事问道:“少主,魔灵宗折了三位门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陈洛宁嗤笑一声,满是轻蔑:“魔灵宗不过是一群被吓住的人,没摸清柳怜月的底细,他们只会收缩势力、暗中调查,短时间内不敢妄动。”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柳怜月这一闹,把局面搅得更乱了,倒是有趣。你继续盯着各方消息,重点留意柳怜月、顾修丞的动向,还有魔灵宗的内部动静。”
“是。”管事应下,又迟疑着问,“那我们要不要重新评估柳姑娘,或是主动接触她?”
陈洛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沉默片刻,手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想起柳怜月来还玉簪时,那双冰冷紫眸里的漠然,想起那句“你的游戏结束了”,他心口泛起一丝细微的钝痛,那是情丝蛊断开后留下的痕迹,也是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不必。”陈洛宁最终开口,语气平淡。
管事不敢多问,恭敬退下。
房间里恢复安静,陈洛宁独自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将湖州城的屋檐染成暖金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光影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幽暗。
柳怜月、顾修丞,还有化作茶树的文疏白,这潭水,终究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