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终于干净了
几天后，上京城总算真的“干净”了。
萦绕在城中许久的阴冷、腥甜气息，还有让人莫名烦躁的异样波动，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就连吹过街巷的风，都变得清爽了不少。夜晚也重新安静下来，不是之前那种死寂，而是人们经历恐慌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宁静。大家依旧不敢在夜里谈论花、树、白衣相关的话题，但至少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诡异事端，是真的消失了。
城南荒宅彻底成了空宅，连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都消散殆尽，西市小院只剩随风飘散的黑灰，再也闻不到半点怪味，城东兽苑成了无人敢靠近的禁地，院里满是姿态扭曲的盆景和几棵形态怪异的树，无声诉说着那夜的恐怖。
小红静静站在怜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宽大的黑袍比之前更加幽深，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它身上原本属于三阶魔物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进化了。
彻底吞噬那些复活的魔物，还有被标记为潜在威胁的魔物核心后，小红由纯粹死寂与未知规则构成的本体，完成了跃迁，从三阶魔物踏入了四阶，这对从诞生后实力就固定的魔物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
怜月察觉到了这份变化，紫色眼眸平静地扫过小红，没有惊讶，也没有赞许，就像确认一件工具变得更趁手一般自然，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很好。”
她对这次二次清扫的结果，还有小红意外进化的事，显然十分满意。城里的魔物和污浊，终于清理到了她能接受的标准。至于这份干净能维持多久，还有没有藏在更深处的隐患，那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她追求的是当下目之所及的洁净，如今的上京城，勉强达到了她的要求。
上京城虽属于柴桑地界，城池规模不大，位置也不算紧要，但短短几天内发生如此诡异、影响范围又广的清扫事件，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柴桑真正的掌控者——顾家宗门的耳中。
起初只是些含糊不清的传闻，什么白衣花妖、夜半黑影、黑雾吞鬼，顾家负责外务情报的管事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民间以讹传讹的怪谈。可很快，上京城几家与顾家有生意往来、或是依附顾家的小商户、小宗门接连发来紧急传讯，安插在城内的低阶眼线也发来充满恐惧的混乱汇报，管事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尤其是关于灰白山茶树的描述，还有少数树木枯萎后有虚影重生的细节，让顾家情报组里有经验的老手，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危险。这绝不是普通精怪作祟，或是小规模修士冲突能造成的局面。
事情被迅速往上呈报。
几天后，一队穿着顾家低调服饰、气息干练的人马，出现在上京城门口。为首的是面容精干、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顾岩，他是顾家外务堂执事，专门处理这类需要谨慎查探的特殊事务。身后跟着四五名修为不弱的好手，个个神情警惕。
一行人没有大张旗鼓，入城后便分散开来，扮作普通行商或是访友之人，融入街市之中。他们用眼观察，用耳打听，更用自身灵力默默感知这座城池的气息。
越是探查，顾岩的脸色就越是凝重。
这座城，干净得太不正常了。
并非市井不够繁华，而是他们这些常年与阴暗面打交道的人，本能能察觉到的、游离在秩序边缘的异样波动——比如角落里残留的淡淡妖气、地下交易的晦涩气息，甚至无主游魂带来的阴冷感，全都消失了，不是减少，而是近乎绝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宁静，百姓看似松了口气，可稍有见识的人，眉宇间都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交谈时总会下意识看向西市空院、南城红楼这些地方。
顾岩亲自去了西市小院，院门虚掩，院内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些许颜色略深的尘土，像是被彻底焚烧净化过。他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黑灰，放在鼻尖轻嗅，又注入一丝极细的灵力探查，眉头紧紧皱起。这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没有怨气，没有残魂，干净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可这份极致的干净，反而显得格外可疑。
他又远远眺望了南城那栋长出怪树的小楼，窗户紧闭，能感觉到屋内只剩无生命的物件，还有一股淡淡的、让人不适的植物气息，不是活木的清灵，而是死寂凝结而成的阴冷。
手下陆续回来汇报，拼凑出的信息让顾岩后背发凉：一个气息难测的白衣女子，一个持剪刀、肢解魔物如同裁纸的黑影，一个能吞噬魂魄、所过之处魔物尽灭的黑袍人，还有能将妖和魔物还有邪修化成灰白山茶树的诡异手段。
“这不是魔灵宗的手段。”顾岩在落脚的客栈房间里，低声对手下说道，语气笃定又带着深深的忌惮，“魔灵宗虽也操控魔物，可这种将目标直接化成特定草木的手法，近乎规则层面的抹杀与重塑，我从未听过。还有那白衣女子，能将复活的魔物彻底清除，这份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他没把话说透，但手下都明白其中深意，这绝不是他们这群执事、护卫能应对的存在。
“执事，我们还要继续查吗？”一名手下声音干涩地问道。
顾岩沉吟许久，缓缓摇头：“到此为止，不要再主动靠近任何可疑地点，尤其是长有怪树的地方。你们只管收集所有相关传言，重点记好白衣女子的行踪特征，还有她出现前后，城内哪些势力、哪些人有异常举动。记住，只收集信息，不主动探查，更不准有任何接触、跟踪，明白吗？”
“是！”众人凛然应命。
顾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略显寂寥的街景，夕阳余晖给城池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魔灵宗安插在上京城的暗线、合作者，恐怕早已在这场清扫中被连根拔除。这个白衣女子到底是谁？想做什么？清扫上京城，只是随手为之，还是另有图谋？
他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家族宗门。上京城的水面看似清澈，水底隐藏的东西，比浑浊时更让人不安。顾家，必须重新评估这座小城，还有那个神秘白衣女子的威胁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