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露锋芒
“二查那封信的来历。”笔尖在“信”字上重重一点,“通敌密信,总要有个传递渠道。是谁写的?谁送的?用的什么纸?什么墨?印鉴是真是假?北狄左贤王的印信,可不是随便能仿造的。”
万霞点头:“我立刻安排人手。北境那边咱们还有些旧关系。至于那封信……原件应在刑部存档,但郑坤肯定捂得严实。”
“那就从外围查。写信要纸墨,送信要人手,伪造印鉴要工匠。长安城里能做这种活的人不多。一个一个筛,总能找到线索。”
“是。”
万霞起身要走,时不虞叫住她:“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今天在侯府门前,我留了张帕子。绣着北斗图案的。让人盯着,看谁会去取,谁会在意。”
万霞一愣,随即明白:“姑娘在钓鱼?”
“总要有人先咬钩。章敬亭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他。那张帕子是个信号,给该看的人看的信号。”
万霞深深看她一眼,转身退出。
房间里只剩时不虞一人。她重新坐回椅中闭眼。脑海中浮现侯府门前画面,紧闭大门,黄色封条,枯黄落叶,石阶上那束白菊。以及刑部差役狰狞的脸,小太监虚伪的笑,围观人群复杂闪烁的目光。
她睁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的,雕如意云纹,触手温润。这是离山前师父给的最后一样东西。
“拿着。若有一日你在长安走投无路,去东市‘云来阁’,找掌柜的看这枚玉佩。他会帮你一次,也只帮一次。”
她将玉佩收回怀中,重新铺纸书写。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轻响。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哪些信息可放出去,哪些要藏,哪些要半真半假,哪些要欲盖弥彰。
她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寒山书院山长曾正。措辞恭敬,以晚辈身份请教“忠勇二字于今世何解”,并附上侯府案卷宗中几处明显逻辑漏洞,都是公开可查信息,但经她梳理后疑点便昭然若揭。
第二封给北境边军将领罗青。没有提旧情,只以“故人之后”身份,询问八月初三北境驿道附近是否真有流寇作乱。语气平淡,像随口一问。
第三封给十安商行。这封信她写得最久。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慢慢凝聚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换纸重新起笔:
“言东主台鉴:闻君商行天下,耳目通达。今有旧事一桩,关乎北境驿道八月初三,愿以重金求详情。若得线索,另有厚报。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字迹刻意变换过,工整但平庸,像任何求人办事的普通客商。
她将三封信分别封好,叫来阿姑。
“第一封走正常驿路,不必遮掩。第二封用咱们在北境的暗线,要快。第三封找生面孔,去十安商行总号投递,就说是一个北地来的皮货商托送的。”
阿姑接过信点头:“明白。”
“还有,从今天起这处据点只留必要人手。你和万霞跟我搬去西市,那里鱼龙混杂更容易隐藏。这里……留作饵。”
阿姑眼神一凛:“姑娘是担心……”
“章敬亭既然知道我们在曲江坊,这里就不安全了。他今天没动手,不代表明天不动手。先礼后兵,礼过了,接下来就该是兵了。”
阿姑握紧剑柄:“我这就去安排。”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