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晨光与暗流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李长安面前。

那是一份地契的复印件——青云观及其所属地块的产权文件。持有人一栏，赫然写着“李长安”的名字。

“三年前，你师父李玄清道长将这份产权正式过户到你名下。”赵明坤说，“当时走的是正规法律程序，有公证处盖章。只不过你师父特意要求，在你年满二十五岁之前，不能让你知道。”

李长安盯着文件上熟悉的字迹，那是师父的笔迹。右下角的日期，是师父去世前三个月。

“他当时还说了句话。”赵明坤的声音低了些，“‘这孩子命里有劫，观不能卖，地不能动。等他真正‘看见’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窗外传来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赵明坤皱了皱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市政考察团，来看新区规划。我得下去应付一下。”

他走回茶几前，放下一张门禁卡：“四十一层，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临时办公室。里面有些资料，或许对你有用。关于……那道‘裂口’。”

走到门口时，赵明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道长，这座城市每年创造上万亿的gdp。但财神法身破损导致的气运泄露，已经开始影响实体经济。上周，三家上市公司财报异常，昨天，老城区两个菜市场的电子支付系统集体瘫痪——这些还只是表面现象。”

“七天。财神给了你七天，但有些人，连三天都不想等。”

电梯门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

李长安拿起那份地契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他能想象师父当年拿着这份文件，蹒跚走过各个办事窗口的样子。那个总是念叨“道法自然”的老人，究竟预见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落地窗外，直升机正缓缓降落在楼顶停机坪。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出机舱，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即使隔着玻璃，李长安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气”——不是财气，也不是官气，而是一种冰冷的、有条不紊的秩序感。

男子似有所觉，忽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四十二层这面落地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刹那，李长安指尖那点淡金色光尘微微发热。他清楚地“看见”，男子身后浮现出一圈若有若无的青铜色光环，光环中央，隐约是一杆秤的虚影。

司掌律法、契约、公平的神祇传承？

不对。那杆秤是倾斜的。

窗外的男子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标准的礼仪性微笑，然后转身随着人群离开楼顶。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长安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戒面镶嵌的，是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玉石。

和昨夜财神袍角裂口处渗出的“血渍”，颜色一模一样。

四十一层的“临时办公室”其实是个小型资料室。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央一张红木长桌。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几份文件夹，标签上写着：

《城东新区地下管网异常报告》

《近三个月金融数据异常波动分析》

《青云观地块历史地质勘测记录（1987-2023）》

李长安打开最后一份文件。发黄的纸张上，是三十多年前的手写记录。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段：

“……钻孔至地下37米处，岩芯样本出现异常结晶化现象。晶体呈淡金色，在暗处有微弱自发光。经初步检测，非已知任何矿物。建议进一步勘探……”

记录日期是1987年6月15日。签字栏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沈怀远。

而备注栏里，有人用蓝色圆珠笔补了一行小字，字迹是师父的：

“地脉金精，非人力可采。封存，勿动。”

他继续翻阅。1998年的记录里提到，青云观后院的古井水位无故下降；2008年，地块东南角地面出现细微裂缝；2019年，多家开发商竞标该地块，但在勘测后均莫名放弃……

直到最后一页，是今年三月份的记录。这次不是地质报告，而是一份市政规划文件复印件。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一段：

“……为完善城市快速交通网络，拟规划建设地铁十号线支线。初步勘测路线需穿越青云观地下约22米处……”

文件末尾的审批签字栏，赫然是刚才在楼顶见过的那个背头男子的名字：

市规划局局长 · 严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