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雪
她看着李长安:“如果听证会通过,这座道观会在三天内被推平。到那时,地下的节点失去压制……”
“裂口会彻底撕开。”李长安接上她的话。
陈雪点头:“到时候泄露的就不只是财气了。被污染的地脉会像病毒一样感染整座城市的气运网络。经济崩溃都只是开始——更严重的,是规则层面的扭曲。”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在雨中显得格外幽深:“你见过因为‘不公平’这个概念实体化而发疯的人吗?我见过。上个月在邻市,一个会计因为老板少发了五百块加班费,第二天用圆规捅死了办公室十七个人。尸检时法医发现,他心脏的位置,长出了一杆小小的、青铜色的秤。”
李长安的指尖骤然发凉。
不是雨水带来的凉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严正清。”他说,“市规划局局长。今天早上我在明坤大厦见过他。他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是暗红色的玉石,很像神血凝固后的颜色。”
陈雪的表情凝固了。
几秒钟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就说得通了。”
“什么?”
“严正清,三年前从地方调任本市。履历完美,政绩突出,升迁速度快得异常。”陈雪从背包夹层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调出一份档案,“但我们内部一直有他的观察记录。记录显示,他经手的所有大型项目,都会在某个环节出现‘意外’——要么是资金流向不明,要么是施工过程中发现‘文物’导致停工,最后项目总会以各种理由转到特定企业手中。”
她将屏幕转向李长安。上面是几份工程合同的扫描件,乙方公司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法人代表:
沈怀远
那个在1987年地质勘测报告上签字的名字。
“沈怀远是谁?”李长安问。
“一个理论上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陈雪收起平板,“1987年,他是省地质局的工程师,负责青云观地块的勘测。1998年失踪,2003年宣告死亡。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二十年来,他一直以各种化名活动,专门收购那些‘有问题’的地产和项目。”
她看向那口井:“而现在,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
厢房里传来女孩惊喜的声音:“爷爷!您醒了!”
李长安和陈雪同时转身进屋。
老人已经坐起身,靠在一张旧藤椅上。女孩正用干毛巾帮他擦头发。看到李长安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挣扎着想站起来。
“道长……李道长……”
“您躺着别动。”李长安按住他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井里的水是怎么回事?”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他抓住李长安的手,力气大得不像是刚苏醒的病人:“不能……不能让他们动这口井……下面……下面有东西醒了……”
“什么东西?”
“俺也不知道是啥……”老人喘着气,“但俺爷爷那辈就传下话来,说这井通着龙王爷的宫阙,不能惊扰。今早上,俺听见井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就打了桶水上来,结果、结果……”
他颤抖着指向角落。那里放着打水的木桶,桶底沉淀着一层暗红色的淤泥。而在淤泥表面,隐约能看到——
几片细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
陈雪快步走过去,用镊子小心夹起一片鳞片。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暗金色的光泽。她将鳞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生物鳞片。”她低声说,“这是……神蜕。”
“神蜕?”
“神祇法身破损时脱落的残片。”陈雪看向李长安,“通常只会在神战战场或者神陨之地出现。但这里……”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院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机械的轰鸣。透过破损的窗纸,能看见好几辆工程车停在了观门外,穿着橙色工装的人正在往下搬设备。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背头的身影撑着伞,站在人群最前方。
严正清抬起头,看向观内,脸上依然是那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他身后的工人开始架设围挡。
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通知:
“青云观全体人员注意。因地铁施工需要,现对该地块进行紧急地质勘测。请配合撤离,重复,请立即配合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