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个理由

三十七年的执念，三十七年的谋划，三十七年的……活着的意义。

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旧通风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和雨水从破损天窗滴落的“滴答”声。

许久，沈怀远抬起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当藏身之处吗？”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李长安摇头。

“因为这里，曾经是我的第一个实验室。”沈怀远走到墙边，指着一张泛黄的、拍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照片，“1985年，我刚刚从地质局辞职，用全部积蓄买下了这个废弃的工厂。那时候，我还相信科学，相信技术，相信能用理性的方法，解决一切问题。”

照片上，年轻时的沈怀远站在工厂门口，身边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他笑得灿烂，眼里满是希望。

“我在这里做了三年实验。”沈怀远的声音有些飘忽，“研究地脉能量，研究气运流动，研究怎么用现代科技，重现古籍里记载的那些‘阵法’。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掌握了规律，就能掌控一切。”

他顿了顿：“然后，1988年，实验出了事故。我设计的一个地脉能量收集装置失控爆炸，炸死了两个助手，也炸毁了我的右眼。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也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他转过身，看向李长安：“所以我才去了云南，去了那个矿洞。我想找到更本质的东西，更根源的力量。然后……我就遇到了公平秤的碎片。”

“它改变了你。”李长安说。

“不。”沈怀远摇头，“它只是放大了我。放大了我心中早就存在的、对‘公平’的执念。让我觉得，只要能实现公平，任何手段都是合理的，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走到李长安面前，左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但昨晚，在墓园，当你挡在我面前，拦住天秤碎片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三十七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低声说，“想起了我那两个助手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困惑。他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科学实验’，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李道长，你说得对。规则出了问题，我们要修复的是规则，不是人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如果修复规则，需要我交出这三十七年的执念……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我觉得，这三十七年没有白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