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修改规则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暗金光柱从湖心直冲天际，将整个天池水下照得如同熔金地狱。水是滚烫的，沸腾的，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更古老的、仿佛金属锈蚀的气息。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碎片在激流中狂舞——那是崩碎的冰晶、地脉金精的残渣，还有……神明残骸崩解时逸散的规则碎片。

李长安和陈雪在狂暴的水流中艰难下潜。推进器开到最大功率，也只能勉强对抗那股向上喷涌的暗金洪流。头盔显示器上，深度数字疯狂跳动：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湖心黑洞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熔化成暗红色的玻璃质，坑洞中心，那道暗金光柱的源头，悬浮着一个……

“东西”。

很难用语言描述那是什么。

它大体是人形，高约十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流转的鳞片。头颅是模糊的，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明灭的暗金色漩涡——那是眼睛，或者类似眼睛的感官器官。背后伸展着三对破损的、由暗金光芒构成的羽翼，但羽翼残缺不全，边缘不断崩解成光屑，又不断再生。

而在它胸口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仿佛星河轨迹般的光纹在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水流、光线、甚至空间，产生轻微的扭曲。

神明残骸的核心。

也是秦墨想要融合、控制的东西。

但此刻，核心与那人形之间，连接并不稳固。能看到无数暗金色的、血管般的能量管道从核心延伸出来，刺入人形体内，但管道在剧烈震颤，时明时暗，像是两股意志在激烈争夺控制权。

一股意志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是核心本身残留的神明怨念。

另一股意志冰冷、精密、带着某种非人的偏执——是秦墨。

“看到核心下方的那个光点了吗？”陈雪的声音在头盔通讯器里响起，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

李长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核心正下方约十米处，悬浮着一个渺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影。

秦墨。

他穿着老式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学者。但此刻，他悬浮在水中，双手高举，掌心对着上方的核心，十指不断做出复杂的手印。每一次手印变化，就有一道银白色的、仿佛符文般的光流从他掌心射出，融入核心与那人形之间的连接管道，试图加固、稳定连接。

而他身边，悬浮着一件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刻满繁复星辰轨迹的罗盘。

天机盘。

守衡人的圣物，能推演规则变化、窥探未来的神器。此刻，罗盘在自行旋转，表面的星辰轨迹发出柔和的银光，形成一个球形的光罩，将秦墨保护在其中。光罩外，狂暴的水流、崩解的规则碎片、甚至暗金光柱逸散的能量，都被无声地弹开、消解。

“他在用天机盘稳定连接！”陈雪喊道，“必须打断他！”

“怎么打断？”李长安盯着那个银白光罩，“天机盘的防护，规则层面的。我们的攻击，可能无效。”

“不，有一个弱点。”沈怀远虚弱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响起——陆战应该已经把他送到了安全距离，接入了通讯频道，“天机盘推演未来，需要消耗‘因果’。秦墨这些年用天机盘推演了太多次，积累了庞大的因果债务。现在他全力稳定连接，无法分心处理那些债务。如果此时，有足够强烈的‘因果冲击’干扰他……”

“因果冲击？”陈雪不解。

“比如，一个与他有极深‘因果’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沈怀远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很清晰，“让他分心，让他回忆，让他……产生情绪波动。天机盘的防护，就会因为使用者心神不稳，出现漏洞。”

与秦墨有极深因果的人。

这里，有两个。

沈怀远，他的老师，他叛逃的导火索。

还有……

李长安看向陈雪：“你留在这里，准备用规则稳定枪攻击漏洞。我过去。”

“你？”陈雪抓住他的手臂，“你和他有什么因果？”

“现在没有。”李长安说，“但很快就会有。”

他摘下头盔，露出脸。冰水瞬间涌来，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水压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着牙，强行运转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地脉之灵印记的力量。淡金色的光芒从手腕疤痕涌出，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薄膜，勉强抵御住水压和低温。

“李长安！你疯了？！”陈雪在通讯器里尖叫。

“这是最快的办法。”李长安对她笑了笑——一个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笑容，“等我信号。”

他关闭推进器，任由水流带着自己，飘向那个银白光罩。

靠近，再靠近。

十米，五米，三米——

秦墨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长安。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银白漩涡。

“你是谁？”秦墨的声音直接在李长安脑海中响起，冰冷，漠然，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询问数据。

“李玄清的徒弟，李长安。”李长安在水中开口，声音被水流扭曲，但秦墨显然“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