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倒悬神殿

冰冷。

不是水潭那种液态规则的粘稠冰冷，是干燥的、仿佛万年不化的冻土般的寒意，从身下坚硬的地面渗透上来，穿透潜水服，刺进骨髓。

李长安咳嗽着，撑起身体。口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头顶极高处，有几点微弱的光源，像是镶嵌在黑暗天幕上的星辰，散发出冰冷的、暗金色的光晕。

视力逐渐适应。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座……“倒悬”的宫殿。

他躺在一面巨大的、倾斜的、由暗金色金属和某种黑色晶体构成的“墙壁”上。不，不是墙壁。是“地板”。因为这面“墙壁”是垂直的，而他躺在上面，却没有滑落。重力方向，在这里是混乱的。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粘在了墙壁上，但身体感受的重力，却又明确地指向下方——也就是，这面“墙壁”的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

那里，是宫殿的“天花板”，或者说，是原本应该在地面的“广场”。广场同样由暗金色金属铺就，上面散落着巨大的、断裂的柱石，崩塌的雕像，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无法辨认的残骸。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金色的灰尘。几盏巨大的、仿佛由水晶雕成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但灯是熄灭的，只有表面镶嵌的一些暗金色宝石，在散发着微光，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

而宫殿的中央，也就是他此刻所在的“墙壁”对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同样倒悬的……“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顶端朝下，底座朝上，悬浮在半空中。坛体由纯粹的暗金色晶体构成，表面刻满了流动的符文，那些符文自行发光，明灭不定，将整个祭坛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祭坛的最顶端（也就是朝下的那一端），插着一件东西。

一杆……旗。

暗金色的旗杆，残破的暗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杆倾斜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天秤。

裁断之神的战旗。

与昆仑墟骨山顶端那杆，一模一样。

但这里，是倒悬的。

仿佛整个世界，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翻转”了过来。

“陈雪……陆战……白衡……”

李长安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其他人散落在不远处，也都刚刚恢复意识，挣扎着起身。姜明远，姜烈，姜月，都在。七个人，一个不少，都被传送到了这里。

“这里……是哪里？”陈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扶着“墙壁”站起来，看着眼前这颠倒的世界，脸色苍白。

“坐标判定的目的地。”姜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天平之心坐标，将我们送到了……第四扇门后的世界。那个有裁断战旗的世界。”

“第四扇门？”陆战看向倒悬祭坛上那杆旗帜，“可天平之心的呼唤，来自第三扇门。我们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因为选择。”李长安开口，看向掌心的裁断烙印。烙印此刻灼热得像烙铁，与祭坛上那杆战旗，产生着强烈的共鸣。“我没有选任何一扇门，而是让坐标自行判定。坐标根据我们身上的‘因果’、‘规则’、‘命运’……选择了最‘合适’的传送地点。而我身上，有裁断烙印，有公平碎片，有神明核心。与这杆战旗的因果，最深。”

“所以，坐标把我们送到了这里，而不是天平之心所在的世界？”白衡皱眉。

“不一定。”姜明远摇头，指向祭坛，“看那杆旗。它插在祭坛顶端，而祭坛本身，是倒悬的。这种倒悬，不是自然形成，是某种强大的规则力量扭曲了空间。也许，这杆旗本身，就是一件……‘钥匙’。”

“钥匙？”

“通往天平之心真正所在世界的……钥匙。”姜明远深吸一口气，“裁断之神阿尔特弥斯，是执掌公平与审判的神明。她的战旗，蕴含着部分公平的规则。如果天平之心的坠落，与她有关，那么这杆旗，很可能就是找到天平之心的……路标，甚至可能是……开启封印的‘信物’。”

“可我们怎么拿？”姜烈看向祭坛，“祭坛是倒悬的，旗插在朝下的顶端。要拿到旗，要么我们‘走’上倒悬的祭坛，要么……让祭坛‘正’过来。”

“走上去不太可能。”姜月观察着祭坛，“坛体表面的符文，是某种防御性规则阵列。强行靠近，可能会触发攻击。而且，重力方向混乱，我们连站稳都困难，更别说在倒悬的祭坛上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