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求救
穿过海眼的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被切割、扭曲、拉伸成无数混乱的色块和线条,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痛的残影。重力方向彻底失效,空间概念支离破碎。李长安感觉自己时而像一片羽毛在真空中漂浮,时而又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地砸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尖锐嗡鸣,那嗡鸣直接穿透耳膜,刺进大脑深处,搅动着意识,让人几欲发狂。更可怕的是,体内规则的“重量”在急剧增加。镇脉剑被献祭后,失去了剑身和核心的压制与调和,裁断烙印、公平碎片、以及残留的地脉之灵印记,这三股力量彻底失去了平衡,像三头脱缰的疯马,在他的经脉、骨骼、甚至灵魂深处横冲直撞。
烙印灼热,像烙铁烫进掌心,一路向上烧灼,顺着手臂蔓延向心脏。公平碎片在怀中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内脏像是要移位。地脉之灵的印记则像一道冰冷的水流,在灼热和震荡中艰难穿行,试图维持一丝清明,但杯水车薪。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不是皮肉伤,不是骨折,是规则层面的、对“存在”本身的撕裂和重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三股力量拉扯、分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化作这片混乱时空中的一缕尘埃。
“稳住心神!”
一个嘶哑的声音强行刺入混乱的感知。是姜无涯。他那只暗金色的独眼,在扭曲的光影中,像一盏微弱但固执的风灯,散发出稳定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形成一个不大的球形护罩,勉强将六人笼罩在内,隔绝了部分混乱规则的直接冲击。
“跟着我的光!不要看周围!集中精神,守住自己的‘规则节点’!”姜无涯吼道,声音在混乱的时空中被拉长、扭曲,但勉强可辨。
规则节点,是每个人体内规则力量相对稳定的交汇点。对李长安而言,就是胸口檀中穴——那里是地脉之灵印记的残留,也是三股力量冲突最激烈的地方。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涣散,将全部精神集中到檀中穴,用残留的、微弱的地脉印记之力,像在狂风暴雨中钉下一根脆弱的木桩,死死守住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稳定”。
陈雪、陆战、白衡、姜烈、姜月,显然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他们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但眼神深处,都燃烧着顽强的求生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的黑暗,突然“破”了。
不是出现光亮,而是黑暗本身变得“稀薄”,仿佛穿透了一层厚重的帷幕。混乱的色块和线条开始减速、重组,最终汇聚成一片……相对稳定的景象。
“噗通!”“噗通!”“……”
六人先后摔在一片坚硬的、冰冷的地面上。
李长安咳出一口带着暗金色的血沫,挣扎着撑起身体。视线模糊,天旋地转,过了好几秒,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里。
空间的“墙壁”不是岩石,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流动的、暗金色的、仿佛液态又仿佛气态的“光”。光在缓缓流转,形成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符文和图案,那些符文和图案在不断地生灭、重组,散发出庞大而古老的规则气息。那是封印本身,是炎帝用最后力量布下的、镇压墟界混乱规则的终极屏障。
而空间的“地面”,是一片暗银色的、仿佛凝固水银般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流动的暗金色光壁,也倒映出他们六人狼狈的身影。湖水不深,只到脚踝,但触感粘稠冰冷,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