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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十五年

青云观。

沈怀远坐在厢房里唯一完好的那把旧木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是李长安的。袍子有些大,空荡荡地挂在他瘦削的肩上,左袖被仔细地折叠、用布条扎起,掩住了断臂的狰狞。他右眼依旧是石灰色,但不再死寂,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像风中的烛火,摇曳,但顽强地亮着。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床上。

床上,躺着李长安。

不,不是“躺”。

是“安置”。

他穿着那身同样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双手交叠放在小腹,脸色是异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胸口没有起伏,眼睑下没有眼球的微动,连皮肤表面,都因为失去所有规则力量的维系,呈现出一种细微的、仿佛瓷器开片般的龟裂纹路。那些纹路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沈怀远知道,那意味着这具身体,正在从最基础的规则层面,缓慢地崩解、消散。

七天。

从归墟回来,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沈怀远几乎没合眼。他用天平之心净化后、初步掌控的平衡规则之力,结合姜家提供的秘法和药物,勉强延缓了李长安身体的崩解速度。但也只是延缓。像用冰块去冻住一捧流沙,冰在融化,沙在流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这具躯壳内部的“空洞”在一天天扩大,那曾经承载着裁断烙印、公平碎片、地脉印记,最后甚至承载了整个天平之心投影的“容器”,如今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维持形态的“存在之力”都在快速流失。

他试过用自己的规则之力去填补,但没用。李长安的“存在”已经被献祭得太过彻底,像一个被掏空了内核、只剩下薄薄外壳的核桃,任何外力的注入,都会让外壳加速碎裂。他也试过用天平之心本体的力量去“唤醒”,但天秤的规则是“平衡”,不是“创生”。它能净化混乱,能维持稳定,却无法凭空“创造”一个已经湮灭的“存在”。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日夜侵蚀着他。

比三十七年前在矿洞失去右眼,比不久前在天池下自断左臂,比任何一次失败、任何一次绝望,都要更加深重,更加……钝痛。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是他亲手,将这个年轻人,推上了这条不归路。

不,不只是他。

是师父李玄清的遗命,是守衡人的责任,是地脉之灵的交易,是裁断之神的烙印,是公平秤碎片的因果,是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是所有的一切,像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缠绕、拉扯,最终将这个本该在道观里安静画符、偶尔下山驱邪看风水的年轻道士,拖进了神明陨落、规则崩坏的战场中心,然后……碾得粉碎。

“师父……”

沈怀远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门轴转动。他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抚过李长安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我对不起你……”

“更对不起……他……”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是陈雪。

她这七天,几乎一直守在道观外。不进来,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守着这座埋葬了她所有希望和温度的废墟。只有每天清晨,她会拎着食盒和水进来,放在厢房门口,然后默默离开。偶尔,沈怀远能透过门缝,看到她站在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深不见底的哀恸。

沈怀远知道她在自责,在悔恨,在愤怒,也在……等待一个奇迹。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陈姑娘,”他对着门口,轻声说,“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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