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镜中之影
仿佛，某种预设的“程序”，或者“判定”，在这一刻……
完成了。
“嗡——”
无边的、冰冷的、粘稠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沈怀远的意识。
连同那最后破碎的画面，那声冰冷的“叮”，那双眨动的眼睛，以及那深入灵魂的、令人疯狂的寒意和……绝望。
一同拖入了，最深、最沉、最冰冷的……
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温度的……
光，刺破了黑暗。
同时，一个遥远、模糊、但充满焦急和关切的声音，仿佛隔了无数层水面，隐隐约约地传来：
“沈老……”
“……醒醒……”
“……沈老！”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陈雪。
沈怀远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找”回了对自己身体和意识的控制权。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但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独眼（右眼石灰色，左眼清澈）中，倒映出的，首先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暗银与暗金交织的、混乱的光影。
然后，光影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陈雪焦急的、苍白的、带着血迹和泪痕的脸。
看到了她身后，同样狼狈不堪、但都还活着的陆战、白衡、姜无涯。
看到了周围……
他们似乎还在归墟壁垒内部，但已经不在刚才那个“凝固”的稳定区了。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由某种暗银色、半透明的、仿佛“凝胶”或“琥珀”般的物质构成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形的、诡异的“气泡”内部。
“气泡”外，依旧是狂暴的、暗银色的规则乱流，但被这层“凝胶”勉强阻挡、过滤，只有极其微弱的混乱波动渗透进来。
而在“气泡”的正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
那块脸盆大小、边缘伸出无数暗银色液态金属触须、表面暗红纹路疯狂蠕动、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甚至表面出现了几道新裂痕的……
规镜残骸。
以及，紧贴在它旁边、体积缩小了一圈、光芒更加黯淡、内部天秤虚影几乎要熄灭、但那些暗红与暗金交织的“连接线”……确实被炸断了大部分、只剩下几根极其细微的、还在顽强搏动的……
矩尺之心。
引爆……成功了？
他们……没死？
还阴差阳错地，被爆炸的冲击，或者某种未知的力量，抛进了这个奇怪的、暂时的“安全气泡”里？
沈怀远想开口，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动，但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剧痛从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骨髓深处传来，尤其是断臂处和右眼，传来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的、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
掌心的天秤烙印，已经不再燃烧，但传来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掏空的、深入灵魂的虚弱和灼痛。他能感觉到，烙印的力量，在刚才那疯狂的“引爆”中，几乎消耗殆尽，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
“沈老，别动！” 陈雪连忙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但又强行压抑着，“你伤得很重！天秤烙印……气息很弱。我们先想办法稳住你的伤势！”
“这里……是哪里？” 沈怀远用尽力气，嘶哑地问。
“不知道。” 回答的是白衡，他银白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断蠕动的“凝胶”墙壁，手中握着一枚已经布满裂纹的银白色秩序结晶，结晶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在分析着这里的规则结构，“似乎是爆炸引发的规则乱流，与周围某种……‘惰性’的、或者具有‘包容’性质的规则物质，临时结合形成的、不稳定的‘夹缝空间’。外面依旧是归墟的混乱规则，但这里暂时……相对平静。不过，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那东西……” 沈怀远看向气泡中央，那两团几乎贴在一起的残骸。
“连接大部分被炸断了，但……没完全分开。” 陆战脸色凝重，手中短铳指着那两团东西，不敢有丝毫放松，“而且，你看那‘镜子’……”
沈怀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规镜残骸”的表面，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如同退潮般，缓缓向着残骸的中心收缩、凝聚。而在残骸的中心，那原本破碎模糊的“镜面”处……
不知何时，竟然凝结出了一小片，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异常光滑、异常清晰、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冰冷“质感”的……
完整的镜面。
而在那片微小的、完整的镜面中……
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
沈怀远自己。
独臂，独眼，苍白，虚弱，躺在陈雪怀中，眼中充满了惊疑、疲惫、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
恐惧。
镜子中的“他”，与他对视着。
然后，镜子中的“沈怀远”，嘴角，极其轻微地……
动了一下。
仿佛，想扯出一个笑容。
一个与刚才在那诡异“画面”中，李长安脸上出现的、一模一样的……
冰冷、非人、了然的笑容。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牵动。
但沈怀远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比刚才在幻象中更加真实、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刚刚复苏的、微弱的心跳。
“它……在看着我们。”
陈雪颤抖的声音，在死寂的“气泡”中响起，带着同样无法抑制的恐惧。
“不……”
“它是在看着……”
“沈老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气泡”外，那狂暴的暗银色乱流，突然毫无征兆地……
静止了。
紧接着，一股庞大、冰冷、漠然、充满了“观测”、“分析”、“判定”意味的、无法形容的、非人的……
“注视”，仿佛从无穷高处，无穷远处，穿透了混乱的规则，穿透了“气泡”脆弱的壁障……
降临了。
落在了这个小小的、脆弱的、不稳定的“夹缝”中。
落在了沈怀远身上。
落在了……
他掌心中，那几乎要熄灭的、暗金色的天秤烙印上。
“叮。”
又是一声，清脆、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轻响。
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同时响起。
像最终的审判。
又像……
某种程序，开始运行的……
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