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草不长
  第六章 野草不长
  沈堂凇是被第一缕晨光刺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抱著膝盖坐在门槛上,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件外袍——是萧容与那件破烂的锦袍外套,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污,却意外地带著点残留的体温。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屋內。
  萧容与还保持著昨夜那个姿势,坐在宋昭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头微微低著,似乎在打盹。晨光从破窗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眼下青影浓重,下巴上冒出了淡青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而床上的宋昭。
  沈堂凇立刻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先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降下来了。
  虽然还有些低热,但已经不是昨夜那种烫手的高热。呼吸平稳绵长,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有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他肩膀的伤口敷料乾净,没有渗血渗脓的跡象,腰侧的刀伤也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最危险的一夜,熬过去了。
  沈堂凇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实处。他直起身,准备去准备些流食,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萧容与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濛,只有清明的、锐利的审视,但在看到沈堂凇舒展的眉宇时,那点审视迅速化作了某种急切的、压抑著不敢表露的期盼。
  “他……”萧容与声音嘶哑得厉害,只吐出一个字,就抿紧了唇,像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退热了。”沈堂凇低声说,语气平静,“伤口没有恶化,脉象也比昨夜稳。命保住了。”
  萧容与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没听懂这句话。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咳得弯下了腰,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