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青衿暗涌
  惊蛰籍田的喧囂渐次沉淀,长安城的春意却一日浓似一日。
  灞桥烟柳已彻底挣脱了枯瘦的形骸,披拂如翠浪,飞絮濛濛,终日瀰漫街巷。
  太学之內,古槐新叶成荫,筛下细碎金光,洒在青石径上,如同跃动的金鳞。
  王曜的日子,仿佛也隨著这平稳流转的春光,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寧静期。
  清晨,他依旧在杨定虎虎生风的木剑破空声中醒来,与徐嵩一同晨读,偶尔能听到尹纬在上铺翻身时竹简相碰的轻响,以及吕绍睡意朦朧的嘟囔。
  崇贤馆、博文馆的课业照常,《礼记》的微言大义,《春秋》的褒贬笔法,《氾胜之书》的稼穡之策,依旧需要潜心钻研。
  只是他腰间那枚银鱼袋,无声地昭示著不同——那是天子亲赐的羽林郎身份,虽不值守宫禁,却已是踏入仕途的初阶印记。
  旬假之日,他常独自一人,挟著书篋,出太学东门,徒步前往东郊。
  並非每次都有裴元略引领,更多时候,他只是与徐嵩、胡空等沿著渭水渠岸缓行,看农人驱牛犁田,听耒耜破土的沉闷声响,嗅著混合了粪肥与新生草木气息的春风。
  他会蹲在田埂边,与歇息的老农攀谈,询问今春的墒情,麦苗的长势,或是那改良区田法推行后可有何难处。
  他指节上因握笔和握耒而磨出的薄茧,在触摸湿润的泥土时,竟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目光掠过广袤的田野,他时而会想起官道上的流民,想起帕沙帐簿上的血印,心头那点“澄清寰宇”的火苗,便在这最朴实的土地上年復一年地重复著希望与艰难。
  偶尔,他也会穿过笔砚巷,踏入云韶阁。
  柳筠儿待他愈发敬重,那日籍田礼后,王曜获赐羽林郎的消息传来,她亲自备了一份厚礼相贺,却被王曜婉拒,只收下了一方不错的歙砚。
  “公子如今身份不同,还肯屈尊来此教导这些愚钝丫头,实是她们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