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晨炊閒话
  鸡鸣三遍,日头已爬过东厢房的屋脊,明晃晃的金光透过支摘窗的缝隙,斜斜地洒在王曜脸上。
  他眼皮颤动几下,猛地睁开,下意识便要翻身坐起——往常这个时辰,太学的晨钟早已敲过,杨定那小子练剑的破空声也该响彻丙字乙號舍了。
  然而触手所及,並非学舍硬板床上粗礪的草蓆,而是家中这张铺了软褥的旧木榻。
  鼻尖縈绕的,也不是长安南郊清晨特有的尘囂与墨香,而是混合了乾草、泥土和灶膛余烬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家乡气息。
  他怔忡一瞬,目光扫过这间兼作书房与臥房的二楼小屋:
  靠墙那排自己打制的竹简书架,窗下那张磨得光滑的书案,案头那盏陶製油灯,还有墙角那只母亲亲手编的、存放旧衣的藤箱……
  一切陈设依旧,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桃峪村,从未去过那几百里之外的长安太学。
  窗外,几只麻雀在枣树枝头啾喳爭食,更远处传来隱约的舂米声和邻家孩童的嬉闹。
  王曜哑然失笑,揉了揉惺忪睡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昨日傍晚便已到家,此刻正躺在桃峪村老家、自己这间小小的“书斋”里。
  数月太学生涯,起居有常,竟让他身体习惯了寅末卯初起身,即便疲惫酣睡,骨子里的警觉也未尽消。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带著山间清冽草木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楼下小院中,母亲陈氏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臼旁,就著晨光仔细拣选著豆种,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灵巧的手,將乾瘪坏掉的豆子一一剔除。
  灶房的烟囱里,炊烟早已歇了,想来早饭已备好多时。
  王曜心中掠过一丝愧疚,连忙整理好衣衫,快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