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墨池雨潺潺(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含笑道:
  “指教不敢当,去岁参军驳斥周虓狂悖之论音犹在耳,今日又闻崇贤馆论史之精妙,心中钦佩。目下偶得閒暇,想起这墨池清幽,故而冒昧相邀,欲与参军清谈片刻,还望勿怪唐突。”
  她言语得体,既解释了缘由,也表达了讚赏。
  王曜忙道:“公主过誉,曜愧不敢当。公主雅意相邀,是臣之荣幸。”
  他见苻宝態度诚恳,不似作偽,且提及学术,便也稍稍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与尷尬。
  苻宝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悄然退出,与远处笑嘻嘻的苻锦匯合。
  苻锦衝著水榭方向做了个鬼脸,便拉著宫女躲到更远处的廊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饶有兴致地观望著。
  水榭中顿时只剩下王曜与苻宝二人。
  苻宝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石桌冰凉的边缘,略微的紧张似乎才悄然隱去几分。
  她率先开口,將话题引向学问,以化解微妙的气氛:
  “我......尝读《过秦论》,贾生雄文,剖析兴亡,鞭辟入里。然其论秦之失,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王参军以为,这『仁义』二字,於当今之世,当作何解?”
  她目光澄净地望著王曜,带著真诚的探询。
  王曜略一沉吟,答道:
  “公主所问,实为治国之本。贾生之论,確为的见。然曜以为,仁义非空泛之谈。於君而言,是轻徭薄赋,使民以时,如陛下兴太学、重农桑;於臣而言,是清廉奉公,直言敢諫,如……如朱尚书之諍言;於士人而言,是修身礪行,心怀天下。这『仁义』,需落到实处,化为政令、风气、士节,方能凝聚人心,稳固国本。否则,徒有其名,与暴政何异?”
  苻宝听得专注,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