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御前独对
  此问直指时弊,馆內顿时一静。
  苻坚眉头微蹙,目光扫向裴元略。
  裴元略会意,起身详陈去岁关中虽局部有灾,然朝廷已尽力调粟平糶、减免部分赋调,並力主广行区田、溲种等法以增地力,言辞恳切,数据详明。
  徐嵩亦忍不住起身附和,援引孟子“制民之產”与晁错“贵粟”之论,强调使民自有恆產方能固本。
  韩范则从《周礼·地官》司徒之职掌出发,论及均节財用、敛弛有余,其言虽稍显迂阔,亦见用心。
  尹纬冷眼旁观,见眾人多围绕具体政务,忽而轻笑一声,引得近侧几人侧目。
  他並未起身,只待眾人声稍歇,方低声道:
  “《洪范》八政,食货为先,自是不刊之论。然则,今日淮南新丧六万锐卒,巴蜀、陇西亦不安寧,府库为之一空。此时空谈增地力、节財用,岂非如扬汤止沸?根本之困,在於征伐过频,民力已竭。若不暂息兵戈,与民休息,纵有神农復生,区田法遍行天下,亦难填这无底之壑矣。”
  此言如冰锥刺入,馆內暖融气氛为之一僵。
  朱序端坐不动,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牵。
  权翼面色微沉,韦逞则怒视尹纬。
  苻坚抚须的手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尹纬一眼,未置可否。
  释道安適时低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施主之忧,亦是眾生之苦。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老子云:『大兵之后,必有凶年。』非止天灾,更因人祸。若能止戈为武,化干戈为玉帛,使百姓各安其业,则风雨时节,五穀丰登,可期也。”
  他將话题引向更根本的和平之道,冲淡了尹纬言辞中的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