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辩论
  提米没有抬头。他正用那柄散发著暗金光泽的手术刀,精准地挑断一根坏死的神经。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滴落在裸露的肺叶上,激起一阵阵现实扭曲的微光。
  “永存?”提米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艾苏恩预想中的动摇,只有一种看透了scp收容失效现场般的、极致的厌恶,“艾苏恩,你对『生命』的理解,就像艾瑞巴斯对『髮型』的理解一样贫瘠。”
  他猛地抽紧了最后一根缝合线。
  “我治癒生命,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活出自我,而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你锅里的一块烂肉。慈父的爱太沉重了,我这种小身板……消受不起。”
  实验室內的灯光在电压不稳的嘶鸣声中忽明忽暗,將荷鲁斯那高大如山的影子投射在布满霉菌的舱壁上。
  艾苏恩並没有因为提米的拒绝而动怒,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他缓缓踱步,脚下的腐肉触鬚隨著他的节奏发出粘稠的挤压声。
  “提米,你是个纯粹的人,所以我才如此中意你。”艾苏恩停下脚步,歪著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提米那正在重组的现实力场。
  “你的一生都在与死亡作斗爭,你去过无数次救人的『战场』,在那些充满了消毒水味和哀嚎的隔离区里,你挥舞著手术刀,试图从死神手里抢夺战利品。可结果又是如何呢?你能救得了所有人吗?”
  提米扶著手术台,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由於刚刚完成自我缝合,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拉扯血肉的剧痛。他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亮得惊人。
  “救不了。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没人能救得了所有人。”提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但就算救不了所有人,至少有人在得救。他们能清醒地感知到痛苦,能作为『人』而活下去,而不是失去自我,像你这副鬼样子一样,沉溺在毫无尊严的腐烂当中。”
  “所以你也默认那些人被拋弃了,不是吗?”艾苏恩发出一声粘稠的轻笑,他猛地挥动手臂,指向实验室外那片死寂的走廊,“就在我们刚刚经歷的前一秒,就在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就有无数人在死去。他们在神瘟的折磨下哀嚎,在绝望中呼唤神灵。
  而你们,伟大的帝国远征军,已经默认將他们拋弃了,不是吗?你们將其称之为『必要的牺牲』,以此来掩盖你们的无能。牺牲固然伟大,但这並不代表它是好的,提米。那是冰冷的、残酷的、对生命的褻瀆。”
  荷鲁斯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手中的“碎世者”动力锤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显然这番话触动了这位战帅心中某种关於战爭本质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