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念山水情深
坝坝宴一结束,王林就要回家,新村长山叔来到王林跟前,笑呵呵地问他:“王林,吃得还好吗?”
王林一抹嘴说:“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吃一顿了,还是山叔你有办法,你最大方!办这一场得花不少钱吧?你家老太婆没把你耳朵给拧下来?”
山叔大笑:“为子孙后代造福的事情,谁会揪我耳朵?”
王林说着客套话,抬脚就要走,因为他预感山叔单独来找他,一定是冲着钱来的。果然,山叔开门见山地说:“要建村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林,你是个挺有办法的人,你要是能出点力气,我们可就省事儿太多了,建村小这事儿就一定能成。”
王林赶紧摆手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一个做生意的,这两年生意还不好。你看前段时间想修条路来砍树,结果连批文都拿不下来。这样吧,你们要是缺工人,我就招呼我那一帮弟兄免费帮你们修学校。”
江家山叔等的就是这句话,握着王林的手感激着:“那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等将来村小建好了,我还得办场坝坝宴,把你请来吃席。”
看着王林逃也似的背影,江家山叔不由得笑了,这个王林看上去唯利是图,一副商人的嘴脸,实际上善良着呢。
建村小的事情就这么被提上了日程,江家山叔把王政以及其他几位愿意筹办村小的人叫到了高屋开会。把建村小需要花费的钱一一进行估算,结果发现还差一万块预算。
王政有些不好意思说:“本来我是有块玉的,要是卖了,说不定就能填补这个空,可我大哥把它卖掉拿去做生意了。”
江家山叔说:“先选个日子开工,我再慢慢想办法。”
“咱们天水寨的人挣分钱不容易,把粮食牲口弄到天水镇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但是我听说城里物价高。王政,你要是能说服你哥,把他的车借来用用,我就把家里的粮食运到城里去卖,卖出来的钱就来补这个空。”
另外有几个人也举手说愿意把自家的粮食运到城里去卖,把这钱用来补空档。
王政回到家把这个想法给哥哥说了,哥哥一听拉下了脸,责备王政:“你把他们的粮食卖了,他们吃什么?天水寨那是什么地方?种一亩地也收不回来半盆粮食,你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王政也很委屈,“那不是你把我的玉卖了吗?你要是不卖我的玉,就不用他们去卖粮食了。”
王林气红了脸教训起来:“你这小子还怪到我头上了!”
王政以为哥哥算是把他给拒绝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哥哥就开着车去了天水寨。王林来到天水寨没有去找江家山叔,而是去了杜恩姒的院子。王林把一个红色的塑料口袋递到杜恩姒手里,杜恩姒很诧异,问他:“这是什么?”
王林说:“你们建学校不是还差一万块钱吗?这里就是一万。”
杜恩姒把那口袋一打开,果然里面是厚厚一叠钞票。
“你怎么突然这么多钱?”
王林含混地说:“做生意挣的呗,你放心,都是干净钱。”
给完钱王林就走了。
大哥王林前脚刚走,小弟王政就来了天水寨,王政先去语烟那里帮着喂了猪,又逗了会儿小孩,最后跟语烟两个推着小孩来到了杜恩姒的院子。听杜恩姒说大哥刚来给了一万块钱,王政吃惊不小,自言自语起来:“大哥今年没赚到钱,也没存款,哪儿来的一万块?”
思前想后,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他该不会是把他那块玉也卖掉了吧?
语烟惊讶地问:“你们家祖上是地主吗?怎么随随便便拿出的东西来就能卖一万块?”
王政说道:“哪是地主家,那块玉是我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是我爸去世之前交给我们的,说是留着娶媳妇用。我大哥当年娶我嫂子,没花什么钱,那块玉就送给我嫂子了,我嫂子命不好,难产走了,孩子也没留下……”
说到这里王政就难过起来。
王政家里的这块玉是当年爷爷留下的,爷爷是有名的裁缝,技艺一流,家境殷实,曾在城里有过三进三出的院子,十分气派。后来遇上乱世,家境没落,铺子没了,只留下一套工具,在路边支了个摊儿,给人缝缝补补。某天,一位穿着旗袍的阔太太找到王政的爷爷,要给做件旗袍,没钱支付,就拿出一块精巧别致的玉作报酬。旗袍刚做好那太太就到屋里换上了,一身软缎,风情万种。刚换上旗袍,一军阀头子就带着手下把那太太给抓走了,那太太临走时回头望向王政的爷爷,眼里全是绝望。乱世之中,这种事每一天都在发生,谁都难以自保,王政的爷爷被打了个半死,后来被一位郎中所救。爷爷要用那块玉感谢郎中的救命之情,郎中没有收,说乱世之下能救一个是一个。
其实一直以来王政对哥哥都有很深的误解,在他看来,哥哥是一个钻进钱眼里的人,进进出出谈的都是钱,平时往来的那些人不是二溜子就是大腹便便的恶棍,既不读书也不看报,说起话来一口一个脏话。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王政才知道大哥嘴上硬,心里却善良。也是从这以后,王政对大哥的态度温和起来。王林觉得不自在,总是躲着弟弟。
虽然十里八村的村小都很简陋,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但是在涉及天水寨的村小时,杜恩姒非常用心。当她把效果图拿给江家山叔和王政看时,他们二人看了半天惊讶地抬起头来问:“恩姒,这是不是太复杂了?可别超出预算啊,要超出预算了就没钱了。”
杜恩姒说:“你们放心,按照图纸上的设计去修建,不仅不会超出预算,说不定还能省上一笔钱给孩子们添课本,买校服。虽然我们是村小,但也得按正规学校来,该有的校服、国旗都不能少。”
江家山叔半信半疑,王政却很相信杜恩姒,他说:“既然恩姒都这么说了,那肯定错不了。”
江家山叔是个做事沉稳的人,他不敢大意,把杜恩姒画的图纸拿回家里,认认真真地琢磨。
山叔是五十好几的人了,通宵没睡。不是他不想睡,而是杜恩姒的设计实在巧妙,让他爱不释手,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十几岁跟着师傅学木匠时候的日子。
天一放亮,江家山叔就拿着图纸激动地找到杜恩姒,把图纸往杜恩姒面前的桌上一拍,说道:“我看完了,也看懂了,恩姒你是真的高明,我服了。”
杜恩姒笑道:“能让江家山叔说一声服,还真不容易。”
江家山叔叹道:“等新学校一建出来,十里八村的人都得震惊,让他们看看我们天水寨的手艺,没有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