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红楼之爭
  这当然是大实话,就蔡元培的《石头记索隱》里面的诸多观点,在陈华隱看来,实在是不值得一辩的。
  他將书中的人物与歷史人物强行绑定,说贾宝玉就是顺治皇帝,林黛玉就是朱彝尊,薛宝釵就是高士奇,甚至连通灵宝玉都能附会成传国玉璽。
  也难怪別人称他的研究为“猜笨迷”,別说说服专业的学者,就连普通的读者,也难以真正信服。
  陈华隱却隱约领会到茅盾话里的意思,当即试探性问道:“雁冰兄似乎对胡適之的结论也不是很同意?”
  “科学实证的法子,我当然是信的,可胡適之那套,总是先定下了结论,回头便能找到佐证的证据,呵呵。”茅盾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別的我不多说,我只认一件事——《红楼梦》是一部千古罕见的伟大作品。”
  这话其实说的就相当明白了。
  在陈华隱看来,胡適的红学研究,说到底,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蔡元培的索隱派,把《红楼梦》当成了藏满政治暗號的寓言故事,字字句句都要往朝堂爭斗、明清易代上扯;而胡適的考据派,则直接把这部包罗万象的伟大小说,窄化成了曹雪芹的个人自敘传,把大观园里的兴衰荣辱,全然等同於江寧曹家的家事起落。
  也正因如此,胡適晚年在这套自敘传的框架里越走越窄,到最后竟得出了“《红楼梦》的文学价值远不如《儒林外史》”的荒唐结论。
  反倒是索引派那边,哪怕蔡元培这个祖师爷已经“菜”到这般地步,在百年间却始终能和考据派打得有来有回。
  究其根本,就是因为但凡认真读过《红楼梦》的读者,都能感受到这部作品里磅礴的生命力与深刻的人性洞察,绝不可能接受它只是一本记录个人家族兴衰的流水帐。
  陈华隱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茅盾,认真问道:“那依雁冰兄看,面对这场论战,我该不该就此事,发表些自己的意见?”
  “若是放在以前,我定会让你自己拿主意。可现在嘛,看你给了我这么多惊喜,我倒是真心希望你能够畅所欲言了。”
  茅盾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红楼梦》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关於它的解读,我们自己人,当然也该发出自己的声音嘛!”
  陈华隱心中一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其实在我看来,关於《红楼梦》的解读,从来就不该只有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