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刺骨的冰冷和沉重的黑暗,像湿透的棉被一样紧紧裹著顾荣。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坠入无底的深渊,耳边是模糊的、遥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湍急的水流。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反覆刺穿他的意识,每一次试图清醒,都被更猛烈的眩晕和撕裂感狠狠砸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暖意渗了进来。不是营地的篝火,也不是加州的阳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粗糲的温热。
  他模糊地感觉到粗糙的皮毛蹭过皮肤,一个庞大而沉稳的呼吸声就在近旁。是野兽?恐惧的本能让他想挣扎,身体却像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接著,一种清凉的、带著浓郁草药气息的东西被涂抹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被稍稍压下去一些。他隱约听到低沉的、音节奇特的话语,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断断续续,安抚著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是那瓦霍人?他昏沉地想,是灰熊带他来的?
  然后,意识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时间失去了意义。
  顾荣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漂浮,偶尔能感知到外界的片段:粗糙的手替他擦拭额头,苦涩的液体被小心地餵入口中,还有那始终如一的、带著体温的庞大存在感守护在侧。他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在陌生的土壤里艰难地维繫著最后一丝生机。
  终於,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早晨(或者黄昏?),顾荣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营地帐篷顶,而是由粗大原木和兽皮搭建的屋顶,空气中瀰漫著柴火、草药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於旷野的气息。
  他试著动了动,全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胸口和腹部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別动。”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荣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灰熊就坐在离他不远的火塘边。
  这位沉默寡言的印第安猎人,此刻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著一把锋利的猎刀。
  火光照亮了他布满风霜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反而沉淀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