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迟惊梦,重生十六
  剧痛。
  不是一处痛,是千刀万剐的痛,是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被一寸寸剥离的痛。
  黎鸣旭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中沉浮,耳边是嘈杂的声浪——有监斩官冷漠的宣判声,有围观百姓压抑的惊呼与窃窃私语,有风吹过午门高耸旗杆的呜咽,还有……还有那个他曾经视若兄长之人的声音。
  “鸣旭兄,莫怪文渊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柳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被绑在刑架上的黎鸣旭能听见。那声音里带著虚偽的嘆息,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黎鸣旭艰难地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午门的青石板广场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黑压压的人群像螻蚁般挤在刑场外围。他看见监斩台上,那个曾经谆谆教诲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恩师谢文之,正端坐著品茶,神情淡漠如观戏。
  三百六十七刀。
  刽子手是个老手,刀法精准而残忍。每一刀都只削下薄薄一片肉,確保受刑者在剧痛中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刀刺入心臟。黎鸣旭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著身体流下,在脚下匯成一滩暗红。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麻木的面孔、那些冷漠的眼神、那些他曾想拯救的百姓,此刻都成了这场酷刑的看客。
  “天下……大同……”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多么可笑啊,他黎鸣旭,南楚王朝最年轻的状元,怀揣著让天下百姓安寧富足的理想,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挚友出卖,恩师构陷,皇族猜忌,一纸“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將他所有的抱负、所有的理想碾得粉碎。
  父亲呢?母亲呢?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妹……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监斩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最后的丧钟。
  恨。
  滔天的恨意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衝破这具残破的躯壳。但比恨更深的,是无尽的遗憾与不甘。他看到了——透过模糊的视线,他仿佛看到了北方边境燃起的烽烟,看到了异族铁蹄踏破关隘,看到了这座他曾经深爱的王朝在內外交困中轰然崩塌,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