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显真知
  “可我以为,无论是柳先生所执之前朝礼义文章,还是道长所言市井生存之道,或许都未能全然切中当下这个时代的要害上。”
  她声音温婉,语气却毫不怯懦。
  “柳先生所说的圣贤道理和君子大义,固然很可贵,但若只將其束之高阁,用作区分君子与小人、斯文与粗鄙的標尺,甚至化作言语攻訐、用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武器。”
  “那么这些宝贵的道理,就失去了教化人心、让世道变好的真正用处,反而可能成为阻碍新知、固化阶层的藩篱。”
  柳文千眉毛一挑,勃然变色,一脸慍怒道:“黄口小儿,安敢妄议圣学真义!”
  崔静姝不作理会,继续说道:“而道长所言市井生存之道,体谅民生疾苦,固然重要。”
  “但若只满足於一餐一饭的实道,默认甚至固化这劳力者治於人且仅能挣扎求活的现状,则无数如陈师傅这般辛勤劳作的人,將永远没有机会去窥见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的子孙后代,或许也只能重复父辈的命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禁錮?”
  老道士捻须沉吟,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姑娘此言发人深省。然则,若不迁就现实,又不囿於旧礼,路在何方?此问甚大。”
  崔静姝微微欠身:“道长所问,正是难题。小女子也只是隱约有感,却无清晰答案。或许路在脚下,需眾人摸索;或许道在途中,非一成不变。”
  店內一时陷入沉思的寂静。
  这番討论,从最初的意气之爭,到老道士的务实调停,再到崔静姝提出的融合超越之问,层层递进,竟將一个市井口角,引向了关乎时代出路的大命题。
  一直沉默用饭的江绍生,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崔静姝的见识,確实远超寻常闺秀。
  她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不能只批判,也不能只迁就,必须找到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