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日记
  1945年1月的第一个清晨,青龙峪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冬日暖阳。阳光穿透帐篷的帆布,在医疗队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冰可露刚刚完成一台持续四小时的胸腔手术,疲惫地脱下沾满血污的手术衣。当她准备清洗器械时,目光落在了手术台角落的一堆缴获物品上。
  那是三天前游击队突袭日军一个小型指挥所时缴获的战利品,一部分被送到了医疗队——主要是些药品、绷带和医疗用品。但其中有一个棕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被隨意地丟在一旁,没人注意。
  冰可露走过去,拾起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缘有些烧焦的痕跡,但內页基本完好。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记录——看起来像是某个日军军医的工作日誌。
  她不懂日文,但能认出其中夹杂的一些医学术语和药品名称。翻到笔记本中间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一页是空白的。
  不,不是完全空白。在页面的右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日期:“1944.12.24”。字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而在这一页之前,所有的记录都止於1944年12月23日。
  冰可露的心猛地一跳。她明白了——这个日军军医在平安夜那天被俘或阵亡,笔记本被缴获,这空白的一页,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写下的记录。
  她拿著笔记本,站在原地很久。阳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照在空白的纸页上,泛著柔和的光泽。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
  白衫善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好的医生应该写工作日记。他说这样不仅能总结经验,还能为后来的医者提供参考。他自己就留下了厚厚的几本笔记,那些笔记现在成了医疗队最宝贵的教材。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白衫善曾经半开玩笑地说,“有人能看到我们现在的记录,也许能从中得到启发,少走一些弯路。”
  当时的冰可露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教导,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里似乎藏著更深的含义。
  她紧紧握住笔记本,皮革的质感硌著她的手心。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下午,在处理完所有紧急伤员后,冰可露回到自己的帐篷。她將那张空白的页面小心地撕下——这是那个未曾谋面的日军军医未完成的记录,她不想覆盖它。然后,她翻到笔记本的最后,那里还有几十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