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原南渡死伤无数 公元319年，中原倾覆，天下大乱。

“石铁哥……”玉儿小声哽咽，“干粮都被抢走了，我会不会饿死在这荒路之上？”

绝望的话语，字字刺心。

石铁连忙摇头安抚，将怀中仅剩的干粮与贴身藏好的碎银暗暗护住：“无妨，我尚有口粮与些许银钱，省着些用，足够你我二人撑上几日。走吧，跟上队伍，莫要走丢。”

二人相互搀扶，跟着流民缓缓前行。前方不远处，几户流民正围聚一处生火煮食，烟火袅袅，在荒芜旷野里格外显眼。

一路饥肠辘辘，玉儿望着升腾的烟火，小声呢喃：“石铁哥，我好想吃一口肉……”

石铁顺着火光抬眼望去，刹那之间，浑身血液近乎冻结，一股彻骨寒意直冲头顶。

火堆旁的案板之上，赫然摆着一截尺余长的人肢，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死死捂住玉儿双眼，声音发颤，急声低喝：“别看！这肉万万吃不得！”

一旁席地而坐的落魄汉子面无表情，语气麻木又悲凉：“乱世饥荒，颗粒无收，不吃，便是活活饿死。到了这般境地，稍有不慎，反倒会被旁人当做果腹之物。”

旁边一位白发老者连连咳嗽，长叹一声，满是沧桑绝望：“你们年岁尚小，未曾见过这人间至恶。连年战火，田地荒芜，寸草不生。起初，还有人盗掘新坟，刨挖夭折孩童尸身果腹，到后来，更是人心沦丧，以人肉相易，早已罔顾人伦天理。”

“有骨气之人，宁肯啃土饿毙，也不触此等孽业。可世间恶人遍地，心狠手辣之辈，早已没有底线。”

老者抬眼望向满目疮痍的荒野，一声悲叹：这世道，早就变成一个吃人的世道了。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枯瘦多病，怕是连沦为食物的资格都没有……”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石铁浑身僵硬，目眦欲裂。玉儿被死死捂住眼睛，却也听得心惊胆寒，死死攥紧石铁的衣袖，瑟瑟发抖。

“石铁哥，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后落得这般下场……你一定要带我逃出这里。”

孩童绝望的哀求刚落，周遭七八名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中年汉子，齐刷刷投来贪婪又饥饿的目光，死死锁定两个瘦弱稚嫩的孩童。

那目光冰冷可怖，毫无人性，如同盯着猎物的饿狼。

石铁瞬间汗毛倒竖，心底警铃大作。

他不敢片刻停留，反手紧紧拉住玉儿，头也不回，拼尽全力快步逃离这片吃人炼狱。

二人一路狂奔，不敢回头，直至逃到一方水塘边才堪堪停下。

此处地势平缓，百余流民纷纷驻足歇脚，饮水洗脸，暂且缓解一路奔逃的疲惫。乱世底层，性命尚且难保，何来洁净二字？污水泥潭，露天休憩，早已是常态。

谁也未曾料到，喘息之机转瞬即逝，灭顶之灾再度降临。

嗖嗖嗖——！

数道破风锐响骤然炸响。

一名正俯身捧水饮水的汉子，瞬间被利箭贯穿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一僵，重重栽进水塘之中。

猩红鲜血迅速化开，染透一片池水。

接连数箭破空而来，水塘边猝不及防，顷刻间便有三四人中箭倒地，碧水瞬间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

“都不许动！谁敢妄动，立射不饶！”

凶狠蛮横的喝骂声骤然响起，匈奴铁骑列队围堵，铁骑踏地，杀气腾腾。

方才侥幸逃离人祸，转眼又撞上胡虏兵戈。

玉儿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紧石铁胳膊，声音颤抖：“石铁哥，我们该怎么办……”

石铁牙关紧咬，眼底满是恨意与惶恐，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匈奴骑兵策马闯入人群，厉声呵斥划分人群：

“所有男子，全数站至左侧！女子、孩童，去往右侧！”

有刚烈汉子不甘受辱，奋起反抗，转瞬之间，便被胡人兵刃当场斩杀，鲜血飞溅，杀鸡儆猴。

“但凡反抗者，格杀勿论！老弱病患，一律就地格杀！其余人等，尽数枷锁捆绑，随军为奴！”

为首的匈奴将领丢下冷酷军令，策马扬鞭，转身离去。

满地流民瑟瑟发抖，无人再敢反抗。

乱世浮萍，命如草芥。

年少石铁紧紧护着身旁的玉儿，望着四面合围的胡骑，望着沦为鱼肉的万千流民，无边的黑暗，彻底笼罩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