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断臂
三年后,柳怜月醒了。
沈长风总觉得,眼前这个醒过来的柳怜月,和三年前死在那片小树林里的姑娘,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一声低沉的呼唤突然传来,打断了柳怜月的思绪。
“怜月。”
换做以前,听见这两个字,她心里就软得发暖,可现在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说不出的别扭,她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几步开外站着的是凌宴礼,穿的还是她眼熟的玄色衣袍,腰间挂着那块刻着暗纹的黑玉佩,眉眼还是过去的模样,只是轮廓看着更硬了些。
他身边还站着书琴,就是之前穿红裙子的那个,她紧紧挽着凌宴礼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柳怜月,满脸防备和敌意,生怕柳怜月抢了她的东西。
柳怜月看着他俩这副亲密的样子,和三年前那画面几乎没差,忍不住嗤笑一声,那笑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半分暖意都没有。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没哭也没闹,就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冷劲儿,“真要聊,就干脆点告诉我,三年前到底是谁动的手,杀的我。”
她说着往前迈了半步,眼睛直勾勾地锁着凌宴礼。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光,软乎乎的喜欢,藏不住的温柔,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热乎气都没了,只剩下无尽的寒意,冷得像块冰,连一点过去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话一落,凌宴礼当场就闭了嘴。
夜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刮,凉飕飕地扫过三个人,就这么僵在驿站门口,谁都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宴礼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柳怜月的眼神软了不少,语气也放得很缓,又说了一遍:“怜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怜月看着他这副磨磨唧唧、避重就轻的样子,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眉梢一挑,语气里的不耐都快溢出来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周身那股冷冽的死气逼得人下意识往后缩,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我没功夫跟你兜圈子,也没兴趣扯那些没用的旧账,你只需要告诉我,三年前杀我的人是谁,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
这话一出,书琴瞬间就炸了。
她本来就看柳怜月不顺眼,这会儿见她对着凌宴礼这么横,凌宴礼还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软样子,火气一下子就窜到了头顶。
她松开挽着凌宴礼胳膊的手,往前站了半步,杏眼圆瞪着柳怜月,转头就使劲拽了拽凌宴礼的袖子,语气又急又狠:“宴礼哥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啊!你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根本不是来好好说话的!我们别犹豫了,动手吧!再拖下去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凌宴礼低声喝了句:“别胡闹!”可他脚下没动,眼神还是黏在柳怜月身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纠结,既没应下书琴的话,也没再开口劝怜月,就那么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书琴看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来就把柳怜月当成眼中钉,生怕凌宴礼被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勾走魂,现在见他下不了手,索性自己来。
她咬了咬牙,猛地抽出腰间缠了许久的软剑,运足了灵力,脚尖一点地面,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扬起,直冲着柳怜月的心口就刺了过去。剑风凌厉得很,带着十足的狠劲儿,半分余地都没留,嘴里还喊着:“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凌宴礼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拦,急得喊出声:“书琴!住手!”可已经晚了,软剑的剑尖离怜月的衣襟只剩半寸不到,眼看就要刺进去了。
一道虚影眨眼间就凝了人形,稳稳落在了柳怜月身前。
这正是她从亡灵之书里唤出的魔物杨桃,手里握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巨型铁剪刀,剪刃宽而锋利,看着就带着摧枯拉朽的戾气,正是她标志性的武器。
杨桃刚现身,就迎着刺来的软剑抬手挥出巨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沉重的剪刃精准合拢,直接把软剑拦腰剪断,断裂的剑尖打着旋飞出去,书琴只觉得一股带着邪性的巨力顺着剑柄撞过来,虎口瞬间震裂,渗出血珠,手里剩下的半截剑柄也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掀飞,狠狠砸在身后的墙面上,落地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骇和痛苦。
凌宴礼站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凉了半截。
只用了一击。
他看得清清楚楚,杨桃甚至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随手挥出一剪,就直接震碎了书琴灌注了十成灵力的软剑,还把修行了近二十年的书琴伤成这样,这个凭空出现的魔物,实力强得远超他的预料,那股森然的戾气,比他见过的大部分魔物都要骇人,他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可柳怜月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刚才震飞书琴的,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她垂着眼,连看都没看地上狼狈的书琴,只对着身前的杨桃,冷冷地吐出指令,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过去,杀了她。”
杨桃闻言,握着巨剪的手微微一紧,没有半分迟疑,她那双纯黑无眼白的眸子微微动了动,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只有魔物特有的冰冷与漠然,抬脚就朝着瘫在地上的书琴走了过去。沉重的铁剪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沉的死气,压得书琴连呼吸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