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断臂

书琴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嚣张早就化作了极致的恐惧，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浑身抖个不停，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别过来！你别过来！宴礼哥哥！救我！快救我啊！”

凌宴礼脸色骤变，当即就要迈步上前，可他刚动了一步，杨桃猛地转头，那双纯黑的眸子直直锁定了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凶戾，只要他再动分毫，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浑身的灵力瞬间绷紧，不敢再往前半步。

就在这一瞬，杨桃已经走到了书琴面前，她看着涕泗横流的人，脸上没有半分动容，抬手便挥出了手里的巨型铁剪刀。

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剪刀的“咔嚓”脆响，锋利的剪刃干脆利落地合拢，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齐肩切断了书琴的右臂。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满地，也染红了书琴的衣裙，断落在地的手臂还在微微抽搐，旁边就是那柄断成两截的软剑。

足足愣了两秒，钻心剜骨的剧痛才顺着神经席卷了书琴的全身，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看着地上还在淌血的断臂，瞳孔猛地放大，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刺耳至极的惨叫。

那惨叫声划破了驿站寂静的夜，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衫，脸色惨白如纸，没撑过几秒，就眼前一黑，直接疼得晕死了过去。

就在书琴晕死过去的瞬间，变故陡生。

凌宴礼和书琴所在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冒起大股大股的黑雾，那黑雾浓得跟化不开的墨汁似的，刚一冒出来，就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了，周围的光线瞬间被吞得干干净净，眼前只剩一片漆黑，连几米外的驿站大门都看不清轮廓。

柳怜月眉头猛地一皱，瞬间就反应过来凌宴礼要带人跑，她半点迟疑都没有，立刻朝着杨桃厉声下令，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管别的，冲进去直接杀了书琴！”

杨桃领命而动，那双纯黑的眸子在黑雾里也没受半分阻碍，握着手里的巨型铁剪刀，抬脚就朝着黑雾最浓的地方冲了进去，她对准刚才书琴躺倒的位置，狠狠挥下了手里的巨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锋利的剪刃狠狠撞在地面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却结结实实剪了个空。

也就一两眨眼的功夫，刚才还浓得遮天蔽日的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子就散得无影无踪。

柳怜月抬眼望去，刚才凌宴礼和书琴待着的地方早就空了，别说人影，连半片衣角都没剩下，只有地上留着一大片还没干透的新鲜血迹，还有书琴那条被齐肩剪断的右臂，孤零零躺在血泊里，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怜月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墙角，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抬脚就走了过去，她弯腰捡起那条断臂，手指沾到了还带着点温度的血，切口整整齐齐，正是杨桃那一剪刀剪出来的。

她就这么拎着那条断臂，脑子里慢慢转开了念头。

她早就验证过一件事——被小红吃掉的魔物，根本没法在诞生之地复活，半个月前，在城郊的砖窑厂，她就让小红吞了一个作乱的魔物，从那之后，那个魔物就彻底没了踪影，别说复活，连半点气息都没再出现过。后来遇上的赵虎和李栓，两个已经变成魔物的人，也被小红吃了个干净，之后也一样，再也没冒过头，彻底消失了。

想到这儿，怜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这条胳膊，眼睛微微动了动，一个主意就在心里一点点冒了出来。

书琴这条胳膊是从她身上活生生剪下来的，连着她的血肉筋骨，就算现在她跟着凌宴礼跑了，以凌宴礼的性子，肯定会想尽办法给她治伤，说不定还能找法子把胳膊续上，更别说，万一他走了歪路，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把书琴也变成不死不灭的魔物，到时候这两个人肯定还会来找她的麻烦。

那要是……让小红把书琴这条胳膊吃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她心里扎了根，越琢磨越觉得可行，她拎着那条断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冷意的笑，心里已经把这个主意盘得明明白白。

这个念头在柳怜月心里一扎下根，就再没半分动摇的余地，满脑子只剩一件事，把书琴这条断臂送到小红嘴里，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她垂眸扫了眼手里的断臂，随手扯了块路边废弃的油布草草裹住，免得一路滴血惹人注意，脚下已经动了起来，柳怜月脚步放得很轻，顺着墙根绕开前厅，径直摸去了后院的马厩。

夜里的马厩静悄悄的，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声，混着草料和泥土的气息，她目光扫过棚里的马，精准挑中了一匹筋骨强健、皮毛油亮的黑马，手指微动，没费半点力气就解开了缰绳，全程动作利落，连隔壁棚里蜷着打盹的马夫都没惊动。

她翻身上马，腿腹轻轻一夹，那马便识趣地放轻脚步，顺着驿站后门的僻静小路溜了出去，直到离驿站半里地，彻底远离了人声，她才猛地收紧缰绳，催着骏马扬起四蹄，朝着城里自己的铺子狂奔而去。

深夜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衣袂翻飞，可她半点都不在意。她一只手牢牢攥着缰绳不停催马，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怀里裹好的断臂，马蹄声敲在寂静的官道上，又急又密。

凌宴礼把书琴护得紧，就算今天断了一条胳膊，回头也定会寻遍天下奇药给她治伤，保不齐还会铤而走险，可只要小红吃了这条连着书琴血肉的胳膊，她就算捡回一条命，也彻底断了续接胳膊的念想。

这个念头越想越稳，她催马的动作便越急，整整一夜，她连半分停歇都没有，任由骏马载着她，在沉沉的夜色里一路疾驰，一刻不停。

天快亮的时候，柳怜月总算骑着马赶回了铺子。

马跑了整整一夜，累得呼哧直喘，她也熬了一宿，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可怀里的东西始终攥得牢牢的，半点没松劲，她翻身下马，把马随便拴在铺子门口的柱子上，快步走到门前，掏出兜里的钥匙，哗啦几下捅开了门锁，推开了木门。

铺子里还没怎么亮，昏昏暗暗的，一眼就看见小红披着那件黑斗篷，安安静静待在墙角，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乱跑，没乱碰东西，乖得很，听见开门的动静，小红才抬起头，朝着门口看过来。

柳怜月反手把门带上，走到铺子中间，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层解开，露出了里面的断臂，她抬眼看向小红，把东西往前递了递，直截了当地吩咐：“这个，你吃了。”

小红半点没迟疑，也没多问这是什么，乖乖走了过来，伸手接过那条断臂，低着头，老老实实几口就吃了个干净，连一点碎渣都没剩下，吃完，她又安安静静退回到原来的角落，披着黑斗篷蹲好，跟之前没两样。

柳怜月看着她吃完，露出了一抹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