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二个例外
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凌宴礼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门闩落下的轻响,将外面的人声彻底隔绝。
他今年十九岁,比楚萱小三岁,从小跟在楚萱身边,是除楚萱自己外,最清楚他血咒邪门的心腹。
楚萱没有回头,也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等候,低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震动:“你跟着我这么久,我身负血咒的事,你是知道的。”
凌宴礼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开口问道:“刚才到底怎么了?你跟人动手了?”
楚萱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的漫不经心,眼睛亮得异常,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凌宴礼,你知道吗,又出现了。”
“什么又出现了?”凌宴礼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能触碰我、不受血咒影响的人,”楚萱往前迈了两步,语速快了几分,“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柳怜月能无视我的血咒。
你也知道,我这血咒从出生就跟着我,二十二年了,不管是人还是畜生,只要碰到我的皮肤,当场就会化成血沫,从来没有例外。”
他顿了顿,抬了抬自己的右手,像是在确认刚才的事不是梦境:“之前在湖州城,她碰到我,我以为她瞬间就会出事,结果她安然无恙,那时候我还觉得,她是独一份的例外。
可今天,”楚萱的声音微微提高,又迅速压下,死死盯着凌宴礼,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她的哥哥,就是今天刚和她重逢的那个男人,我刚才攥住他的手腕,皮肤贴着皮肤,没有任何阻隔,他也没事!不仅没事,还能挣脱我的手,没有半点不适。”
凌宴礼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愣在原地。
这十几年,他亲眼见过太多次血咒的威力,哪怕是宗门里修为高深的长老,不小心碰到楚萱一下,都会瞬间被血咒吞噬,毫无反抗之力,现在楚萱说,又出现一个能触碰他的人,还是柳怜月的亲哥哥?
“真的假的?”凌宴礼快步上前,又不敢靠太近,连忙追问,“你确定?他会不会是带了厉害的护身法器,或是有特殊功法护体?”
“不可能,”楚萱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这些年,什么护身宝物我没见过?上古美玉、佛门舍利、道门护身符,全都没用,连带着人一起出事,刚才我攥着他手腕时,摸得很清楚,他身上没有法器气息,也没有运功护体,就是普通的肌肤接触,什么事都没有。”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喧闹声,更衬得屋内寂静。
“亲哥哥?”凌宴礼眉头骤然拧紧,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满脸难以置信,“不对,之前我们为了查柳怜月的底细,翻遍了六大宗门的典籍、坊市的行录,连魔器行会里和柳家有往来的记录都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消息里,柳家只有柳天公一位主人,只有柳怜月一个孙女,别说她有亲哥哥,连柳天公有子嗣的记录都没有,连柳怜月父母的踪迹,都查不到半点。”
楚萱抬眼看向凌宴礼,黑眸里满是笃定,没有丝毫冲动:“宴礼,你想过没有,柳怜月和这个男人是亲兄妹,流着一样的血,之前我们只当柳怜月是特例,现在她哥哥也能无视我的血咒,这就不是个人例外,而是血脉的缘故。”
他顿了顿,说出心里梳理清楚的猜想,语气平稳,却逻辑清晰:“我怀疑,柳家这一脉的血脉里,天生就有抵挡、甚至破解我血咒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么巧,兄妹二人都能无视这困了我二十二年的诅咒。”
这话一出,凌宴礼彻底说不出话。
他自然明白这话的分量,楚萱找了二十多年破解血咒的法子,一直毫无头绪,如今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来,眉头依旧皱着,语气里的震惊淡了些,多了几分清醒的顾虑:“您真觉得是柳家血脉的问题?可柳家的底细我们查了这么久,只知道柳天公疑似长生灵族,柳家魔器铺在坊市立足三百年,其余信息全是空白,他们能把一个大活人的踪迹藏得这么严实,连我们蚀骨门的情报网都查不到,这里面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更何况,灵族的隐秘向来不对外透露,稍有不慎,我们可能就会陷入险境。”
“我明白,”楚萱没有贸然行动的打算,语气沉稳,颇有城府,完全符合一门之主的行事分寸,“血咒困了我二十二年,我等得起这几天,没查清楚他的底细、摸清柳家的秘密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贸然接触柳家的人。”
凌宴礼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语气满是担心:“只是六大宗门一直盯着我们魔灵宗的动静,我们大范围动用情报网,会不会被他们察觉?”
“无妨,”楚萱轻轻摇头,语气从容,早有盘算,“我们只查明面上的留存记录,不碰柳家的铺子,不盯柳怜月,也不接触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会惊动他们,六大宗门那边,只让外围线人行动,不会暴露我们的目的,等你查清楚所有底细,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说着,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双手二十多年来只带来死亡与恐惧,将他困在孤寂里二十二年,可现在,这双手终于触碰到了不会消散的温度,终于看到了摆脱诅咒的希望。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暖意融融,楚萱缓缓攥紧拳头,眼底的波澜尽数收敛,只剩刻在骨子里的沉稳与笃定。
柳家藏了多年的秘密,柳氏血脉里的玄机,他一定会一一查清楚。
困了他二十二年的囚笼,这一次,他一定会亲手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