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斗兽
“第二条路，”护卫的视线在怜月沾了灰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上扫过，又很快移开，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怜悯，“把自己卖给赌坊，琼楼生意做得大，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人都接触，什么人都收，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像姑娘你这样底子好的，总能卖个好价钱，能卖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条件，姿色身段好的，说不定能被哪个贵人看中收进房里，也算条出路，要是普通些，最后也就是被买去当个粗使丫鬟，至于男的……”他瞥了眼怜月背上的顾修丞，“我们一般不收，除非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这两条路，你自己掂量，我能说的就这么多，规矩之外，我也帮不上别的忙了。”
说完，护卫退回原位，又变回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样子，不再看她。
把自己卖了？怜月连想都没细想这个选项，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斗兽场的通道方向，那里面传来的兽吼和隐约的欢呼声，此刻在她耳朵里，不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一种可能，一种能快速挣到那一万两的可能，斗兽……妖兽……
她轻轻侧过头，感受着背上顾修丞微弱的呼吸，然后什么也没说，也没再看那护卫一眼，只是默默背着顾修丞，转身朝着那条灯火稍暗、却像通向另一个野蛮血腥世界的通道，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通道比她想的更长，也更暗，墙壁是粗糙的岩石砌的，挂着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把人影拉得扭曲变形，越往里走，那股混着血腥、粪便、兽类体臭和人汗的味道就越浓，刺鼻得让人想吐，狂热的呐喊、嘶吼、兵器碰撞的脆响和肉体撞在一起的闷响也越来越清楚，震得人耳朵发麻。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旁边开了个窗口，里面坐着个满脸横肉、正抠牙缝的管事，窗口旁边歪歪扭扭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斗兽报名，生死勿论”。
怜月走到窗前。那管事斜眼扫了扫她，又扫了扫她背上昏迷的顾修丞，啐了一口：“走错地方了？要埋人去乱葬岗，这里是爷们玩命的地方。”
“我要报名，下场，”怜月的声音不高，在一片喧闹里却清晰又平稳。
管事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就你？小丫头片子，细胳膊细腿的，还背着个死人？你是来送人头的，还是来给妖兽加餐的？”
怜月没理他的嘲讽，只问：“下场赢了，能拿多少？”
管事见她是认真的，才稍微正了正脸色，可眼神里还是满是轻蔑：“看你能活几轮，打的是什么对手，第一轮赢了，二百两；第二轮赢了，五百两；第三轮赢了，一千两。要是能连胜三轮，从第四轮开始，彩头翻倍，对手也更狠，至于一场赢几万两？嘿，那得是碰到罕见的硬茬，或者你能引来大人物下重注，不过……”他上下打量着怜月，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算了，你连第一轮都够呛，别把命丢在这儿，就你这模样，卖给前头当个侍女，说不定……”
“我报名，现在能安排吗？”怜月打断他，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管事见她油盐不进，也懒得再劝，从抽屉里扯出一张沾着油污的纸拍在窗口：“填了！按手印！死了残了，赌坊一概不负责！你背上那个，放一边去，别碍事！”
怜月小心地把顾修丞放到墙角一堆还算干燥的草垛上，让他靠着墙坐好，她快速扫了一眼那张所谓的生死状，内容无非是自愿下场，生死自负，她提起笔，在要写名字的地方顿了顿，最终还是写下了“柳怜月”三个字，然后用旁边准备好的印泥，按上了手印。
管事收了状纸，瞥了一眼签名，也没在意，随手扔进一个木箱，然后从腰间摸出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烙了个“丙”字，丢给怜月：“丙字七号台，下一场就到你，从旁边的小门进去，会有人带你去准备，提醒你一句，丙字台今天要放的，是头刚从西边抓来的裂地山猪，皮糙肉厚，獠牙能捅穿铁板，发起狂来，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你自求多福吧！”
怜月接过木牌，入手又粗又沉，她最后看了一眼安静昏睡的顾修丞，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散乱的头发，然后转身，没有半点犹豫，推开了那扇通向斗兽场内部、布满污渍的小铁门。
门后是一条更窄、更暗的甬道，墙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刑具和锁链，地上是常年累月洗不掉的黑红色污渍，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是疤的壮汉等在那里，见怜月出来，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次等来的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可他也没多问，只是粗声粗气地说：“丙七的？跟我来！”
穿过甬道，推开另一扇厚重的木栅栏门，震耳欲聋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眼前骤然开阔，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圆形场地，周围是逐级升高的看台，坐满了疯狂呐喊的人，火把和特制的晶石灯把场地中央照得像白天一样亮，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场地中央的泥土早就被染成了深褐色，隐约还能看到没清理干净的碎骨和皮毛，此刻，场中正有一人一兽在搏杀，那野兽长得像巨狼，脖子上长着一圈骨刺，动作又快又狠，嘶吼不停，显然已经占了上风，它的对手是个使刀的汉子，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带路的壮汉把怜月领到场地边缘一处用粗木围起来的简陋准备区，这里已经等着几个人，个个身材魁梧，面目凶狠，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看到怜月进来，都投来或诧异或嘲讽的目光。
“丙字七号！准备上场！山猪收拾完上面那个，就轮到你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高处喊了一声。
怜月没理会那些目光，走到准备区的角落，这里相对安静些，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混着血腥与疯狂气息的空气，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心念微动，准备区角落的阴影，无声地浓了几分，一道拿着巨大剪刀、穿着暗沉衣裙的沉默身影，悄然在她身侧的阴影里凝聚、浮现，杨桃来了，五阶魔物独有的、内敛却让人心悸的阴冷气息，让准备区里那几个原本不以为意的凶悍斗士瞬间汗毛倒竖，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原本的嘲讽和轻视，转眼就变成了震惊和骇然。
怜月没看他们，也没看场中快要分出胜负的厮杀，她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场地对面那扇紧闭的、关着裂地山猪的厚重铁闸门上，漆黑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仿佛即将要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只是一件需要去做的平常小事。
高处的看台上，喧嚣依旧，没人注意到丙字台准备区的角落里，那个玄衣少女，和她身旁悄然出现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持剪身影。
下一场，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