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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情丝蛊5

怜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苍白、靠着车厢昏昏欲睡的顾修丞,点了点头:“找个干净安静的客栈。”

马车进了镇子,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客栈门口。客栈不大,但收拾得挺整洁,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见怜月扶着个病恹恹的公子哥下车,又看他们坐的马车不俗,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安排了两间上房,还特意让人送了热水和清淡的吃食到房里。

顾修丞几乎是被怜月半扶半抱弄进房间的,一沾到床,他强撑的那点精神就彻底垮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念叨:“柳老板……你别走……那簪子……”

怜月替他盖好被子,低声说:“睡吧,我就在隔壁。”

顾修丞挣扎着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在,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怜月坐在床边,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掺进了一丝沉重的愧疚。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她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客栈后院一个僻静的角落,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她从怀里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再次打开。白玉兰簪静静地躺在黑丝绒上,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美丽、脆弱,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就像送它的人。

陈洛宁。

这个名字在心底滑过,带着一种奇异的、微麻的触感。她想起他挑眉笑的样子,想起他专注看着自己问问题的样子,想起他送簪子时,那双狐狸眼里一闪而过的、近乎笨拙的期待,还有那句“不喜欢的话,扔了也行”。

心里那根软毛,又开始不安分地挠动。不只是挠动,更像是有细细的、温暖的丝线,从心口某个地方悄悄探出来,缠绕上来,不紧,却莫名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又有些舍不得挣开。

这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手指抚过冰凉的玉质花瓣,触感细腻柔滑,价值不菲。他说是普通旧物,可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或许都藏着算计和目的,包括这三日看似温和的陪伴,包括那些让她觉得顺眼、不讨厌的瞬间,甚至包括他救顾修丞。

是交易,她对自己重复,只是交易。他用解蛊换她的答案,用温和有礼换她的放松警惕,用这支昂贵的簪子,换她心里这点莫名的波澜。

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她应该立刻、马上把这东西处理掉,当掉换钱,或者干脆扔进这后院的水井里,一了百了,就像她答应顾修丞的那样。

手指收紧,攥住了那支簪子。玉质冰凉,却似乎能烫伤她的皮肤。她举起来,对着天边最后一缕微光,簪子剔透玲珑,那朵半开的玉兰仿佛在风中轻轻颤动。

扔了吧,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冷静地说。

可是……

眼前忽然闪过陈洛宁最后站在琼楼门口,目送马车离开时的样子。绛紫的衣袍被晚风吹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在暮色里显得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她,直到车帘彻底垂下,隔绝了视线。

心里某个地方,随着这个画面的清晰,猛地揪紧了一下。那感觉不是疼,是一种更绵密的、酸涩的窒闷。

握着簪子的手,僵在半空,许久,缓缓落了下来。

她最终还是没能扔出去。不只是因为它的价值,更因为她下不去手,仿佛扔掉的不是一支簪子,而是别的什么更重要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她默默地将簪子收回木盒,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盒身贴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她把它重新塞回怀里,贴肉放着,那点冰凉隔着衣料,仿佛能一直冷到心里去,却又奇异地,让那缠绕的、微温的丝线,暂时安分了下来。

她在后院又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晚风带了凉意,才转身慢慢走回客栈。经过顾修丞房门口时,她停下来听了听,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却没有点灯,只是和衣倒在床上。黑暗里,感官变得格外清晰,怀里木盒的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忽略。白天马车里的争执,顾修丞惊怒的脸,自己那句“处理掉”的保证,还有陈洛宁含笑的眼睛,荷塘边的微风,他低声问“如果只是平常遇见”时,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各种画面和声音纷至沓来,在黑暗里交织缠绕,最后都化作了心口那一片理不清的乱麻,和那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陌生的悸动与烦乱。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或许是真的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识最终还是陷入了昏暗。只是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爷爷的背影消失在铺子后的暗门里,任她怎么喊也不回头;一会儿是柴桑斗兽场血腥的沙地和震耳的咆哮;一会儿又是顾修丞倒在草棚里,脸色青黑,气息奄奄地对她说“柳老板,快走”。

然后,场景忽然变了。她站在琼楼那间奢华的房间里,陈洛宁倚在软榻上,笑着朝她招手,手里把玩着那副象牙骰盅。他问:“怜月,来赌一把吗?这一把我赌你的心。”

她想拒绝,想离开,脚下却像生了根。陈洛宁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近,那双狐狸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可怕。他伸出手,手指快要触到她的脸颊,带着那股清雅好闻的气息……

就在这时,怀里猛地一烫!是那个紫檀木盒!它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心口剧痛!她惊叫一声,猛地低头,却看见盒子自己打开了,里面那支白玉兰簪正在发光,光芒越来越盛,花瓣层层绽放,越来越鲜活,仿佛要活过来,从盒子里飞出来,缠上她的手腕、她的脖颈……

“不——!”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跳出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模糊的月光。

是梦,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她喘息着,抬手按在胸口,怀里的木盒还在,触手微凉,安安静静,根本没有发光,也没有变烫。可梦里的惊悸,和心口残留的那丝莫名的抽痛,却无比真实。

她慢慢松开手,手指冰凉。黑暗中,她睁着眼,再无睡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艰难地挤过窗纸的缝隙,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那粒被种下的种子,正在黑暗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地,开始蜿蜒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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