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情丝蛊8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空气中无形的、几乎要迸出火花的对峙。琉璃窗透进的晨光，把紫檀木几上那支白玉兰簪照得愈发剔透，也将怜月手中短剑的寒芒，映在了陈洛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

怜月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离陈洛宁的咽喉不过三寸。只要她手腕轻轻一送，这个算计她、给她下蛊、搅乱她心湖的男人，就会血溅当场。

杀意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被愚弄的愤怒、对自身失控的恐惧，还有情丝蛊可能揭开的、她不愿面对的内心一角，全都化作了冰冷的杀心。

可陈洛宁最后那番话，却像最阴毒的诅咒，死死缠在她的杀意上。

“彻底地厌恶我，恨我……”

“还是……带着这根线，继续走下去……”

他把她逼到了悬崖边，让她自己选：是立刻用最极致的恨，斩断所有连她自己都恐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带着这份混乱和该死的蛊，继续和这个危险的猎手周旋？

怜月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挣扎。

杀了他！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呐喊，杀了他，一了百了！什么蛊，什么感觉，什么棋子棋局，全都能灰飞烟灭！

可是……恨？她恨陈洛宁吗？当然恨。他算计她，欺骗她，对她用蛊，手段卑劣至极。可这份恨意，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隔着，淬不成最纯粹、最冰冷的模样。恨意底下，是那三日里挥之不去的温和假象，是荷塘边他小心翼翼问出的“如果”，是他送簪子时眼里那抹笨拙的期待，是他最后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时，暮色里深不见底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水底的暗流，在她冰冷的杀意之下翻涌，让她握剑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陈洛宁一直静静专注地看着她，没错过她眼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挣扎，看到了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他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带着算计或玩味，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说得对，怜月。”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我先用了手段，是我把你拖进了这局里。所以你有权利恨我，更有权利结束这一切。”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格挡剑锋，也不是出手攻击，他的手越过闪着寒光的剑尖，无视了咫尺之间的死亡威胁，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稳稳握住了怜月握剑的、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怜月浑身一震，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他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发烫，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股温热透过皮肤传来，竟让她心口那该死的、熟悉的麻痒悸动，又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你……”她想呵斥，声音却堵在了喉咙里。

陈洛宁握着她的手，没有用力抢夺，也没有推开，只是引导着她手里的短剑，一点一点、缓慢又坚定地调转了方向。

剑尖离开了他的咽喉，缓缓向下，最终抵在了他的心口位置。隔着那身浅青色的柔软常服，剑尖的寒意仿佛能透衣而入。

“情丝蛊，无药可解。”陈洛宁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声音平静得可怕，“子母相连，心意相通。母蛊就在我这里，如果子蛊带来的困扰，真的让你这么痛苦，这么恨不得立刻摆脱。”

他握着她的手又微微加了点力，让剑尖更紧地抵住自己心口的衣料，甚至压出了浅浅的凹陷。

“那你就杀了我。”

“杀了我，母蛊的宿主没了，子蛊自然会跟着枯萎。这是最干净，也最彻底的解法。”

他抬起眼，那双总含着笑、藏着算计的狐狸眼，此刻清澈见底。里面没有半分戏谑，没有一丝伪装，只剩近乎献祭般的平静，还有一丝藏在眼底、近乎偏执的试探。

“怜月，”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怜月心上，带着残忍的温柔，和不容逃避的逼迫，“你舍得吗？”

你舍得吗？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铁钩，狠狠扎进了怜月混乱不堪的心里，把她所有伪装的冰冷、强撑的杀意、翻腾的愤怒，搅得天翻地覆！

杀了他？亲手用这把短剑，刺进他的心口？

这个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的瞬间，怜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一股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痛楚，猝不及防地从心口最深处炸开——那不是皮肉的疼，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抗拒，还有……恐慌？

不！她怎么会舍不得？她恨他！她本该毫不犹豫地刺下去，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个错误，结束这荒唐的蛊，结束这个危险男人带来的所有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