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情丝蛊8
可她的手在抖,被他温热掌心裹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剑尖抵着他心口的位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隔着衣衫和剑尖,一声一声传进她的掌心,顺着手臂,一路撞进她疯狂擂动的心脏。
眼前是陈洛宁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还有那双紧紧锁住她的、清澈得可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等待,和那丝令人心头发寒的偏执试探。
他在赌,用自己的命赌,赌她心里除了恨,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赌情丝蛊映照出的,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尘埃在光线里飞舞。世界安静得只剩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还有她手里短剑微微震颤,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嗡鸣。
怜月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汗来。她看着陈洛宁,看着剑尖抵住的位置,看着他的眼睛,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庞大、更混乱的茫然、恐惧,还有自我厌弃。
为什么下不去手?为什么心会这么疼?为什么一想到剑尖刺入他胸膛的画面,就会感到灭顶的恐慌?
是因为蛊吗?是因为那该死的、会放大情绪的情丝蛊,让她连纯粹的恨意和杀心都守不住?
还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心里,真的有那么一丝不舍?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嘶喊,终于冲破了怜月紧闭的牙关。她用尽全身力气抽回自己的手,仿佛他掌心的温度是烧红的烙铁!
“哐当!”
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重重摔在远处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怜月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是在哭,而是灵魂都被撕扯般的、无声的崩溃与战栗。
她失败了。她没能杀了他,甚至在最后关头,连握住剑的勇气,都被心里那灭顶的、陌生的恐慌与不舍,击得粉碎。
陈洛宁依旧站在原地,心口的衣料上,还留着刚才剑尖压出的浅浅凹痕。他缓缓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空着的、还残留着她指尖冰凉触感的手,又抬眼看向靠着墙壁、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怜月。
他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神情慢慢褪去,眼底深藏的偏执与试探,化开了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言的涟漪。里面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一丝如愿以偿的隐秘欣喜,更多的却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尖锐的心疼,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坠入无底深渊的悸动。
她舍不得。就算被欺骗、被下蛊,就算愤怒到想杀了他,在最后关头,她依然舍不得。
这个认知,比他精心布置的所有棋局、所有算计,都更猛烈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房间里只剩怜月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还有她靠着墙壁、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影。
陈洛宁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白玉兰簪,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怜月面前停下。他没有碰她,只是把玉簪轻轻放在了她的手里,随即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听雪轩还给你留着。”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低哑,听不出太多情绪,“累了,就回去休息。或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琼楼不会拦你。”
说完,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锁舌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怜月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还有一双空洞的、失了所有神采的黑眸。她看着地上被自己丢弃的短剑,看着手里静静躺着的玉兰簪,又看向紧闭的房门。
心里那根名为情丝的线,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生死对峙崩断,反而因为那灭顶的恐慌、那下不去手的不舍,还有他最后那句看似放手的话,缠绕得更深、更紧,深深勒进了她血肉模糊的心脏深处。
她逃不掉了。
无论是因为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