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结束
“秀儿姑娘拿着匕首,手不停发抖。她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脸——都是她曾经帮过的叔伯婶娘,那些脸上有恐惧、有躲闪、有贪婪,唯独没有半分不忍。她最后问了一句:‘我死了,村子真的能好吗?’”
“那‘陈半仙’拍着胸脯保证,然后……然后……”老乞丐捂住脸,声音哽咽,“她就那么把匕首……捅进了自己心口!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村子的方向……”
“可她死后,什么神迹都没发生!瘟病反而更厉害了!村里开始死人,死状恐怖,浑身长出灰白色的斑,就像……就像外面那些苔藓!‘陈半仙’早就卷了村里凑的祭品钱跑了!村子彻底乱了,绝望的人开始互相猜忌、抢夺、杀戮……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死去的人变成那种长斑的怪物,攻击活人……”
“最后,整个村子没一个人逃出去。我是个乞丐,当时躲在枯井里,抱着捡来的这块怪石头,才侥幸没死,也没完全变成怪物,可也出不去,就这么被困了四十年。直到最近,那山洞里的东西越来越躁动,这些苔藓和怪物才又活了起来……”
老乞丐抬起头,满眼恐惧地看着怜月:“姑娘,那山洞里的,就是秀儿姑娘啊!她死了都没闭眼!她的怨、她的恨、她对村子的念想,还有这四十年来吸收的枉死村民的绝望,全混在一起,变成了洞里那东西!它觉得只要把村子保住,把所有人都变成它的一部分,大家就永远在一起,村子就永远不会散了!外面那棵树,就是它蔓延出来的根啊!”
原来如此。林秀儿,庚申年七月十五子时生,生前一心守护村子,却因生辰八字被选中,被人用父亲的死讯欺骗,遭全村人逼迫,怀着虚妄的愿望自尽。死后她化为魔物,执念却是要将村子连同所有人,“永恒”地封存起来。
老乞丐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村中央的巨树发出沉闷的巨响,所有灰白“苔藓”和魔傀瞬间变得疯狂!与此同时,后山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悲泣,里面还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安抚般的叹息。
“轰!”
一道混着灰白与暗红、身形模糊的巨大虚影,缓缓从后山升起。依稀能看出是女子的轮廓,穿着破旧的红衣,心口处是一个不停蠕动、想要弥合的巨大空洞。它的脸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真切,目光扫过村落时,带着无尽的悲伤,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六阶魔物——林秀儿。
沈长风那边的压力瞬间暴涨。他和云瑶背靠背站着,剑光已经黯淡,两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呼吸粗重,眼看就要力竭,云瑶嘴角溢出血迹,脸色一片苍白。
怜月不再犹豫。她左手一翻,那本纸张泛黄的亡灵之书凭空出现,与此同时,一支苍白如骨、带着淡淡寒气的骨灵笔落到了她的右手里。
她盯着空中悲泣的虚影,眼神锐利。她挥剑斩开又一轮扑来的攻击,同时奋笔疾书,把老乞丐说的一切——林秀儿一生的善良、对村子的付出、对父亲的牵挂,还有因生辰八字被选中、被欺骗背叛的绝望,以及最后那扭曲的执念,都用最精炼也最惨痛的文字,浓缩在血墨之中。
这是封印的基础,必须是真实而惨痛的经历。
空中,林秀儿的虚影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尖啸,仿佛被无形的笔锋剖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整个桃源村的废墟都在哀嚎、震动。
亡灵之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色的封印图腾空而起,瞬间印在了林秀儿不停挣扎的虚影上!
“不——!村子……我的村子……”
虚影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叹息,里面混着无尽的悲伤、不甘、怨恨,还有一丝奇异的解脱。她庞大的身躯在封印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灰白与暗红的光点,被那本泛黄的古书尽数吞了进去。书页啪地一声紧紧合拢,光芒尽数收敛,自己飞回了怜月手里。
与此同时,随着林秀儿被封印,村里所有的灰白“苔藓”瞬间失去了活性,化作飞灰散开。那些魔傀纷纷僵直倒地,化为尘埃,村中央的巨树也迅速枯萎、崩解,笼罩村子的诡异力场和甜腥气,转眼就散得干干净净。
风终于吹了进来,带着荒野里正常的气息。
沈长风和云瑶脱力地坐倒在地,两人都满身伤痕,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深深的疲惫。他们看向怜月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担忧。
怜月把亡灵之书收好,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还能走吗?先离开吧,这里……暂时干净了。”
沈长风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站起来,又把虚弱的云瑶扶起来。他看着怜月苍白却平静的脸,最终沉声说了一句:“走。”
三人相互搀扶着,踏着满地尘埃,一步步走出了这片桃源村废墟——这里吞噬了善良,滋生了扭曲,最终以一场惨烈的封印落下了帷幕。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这片终于重归寂静,却永远洗不掉罪孽与悲伤的土地上。
三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废墟,直到远远看见等在路边的马车和马夫,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还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云瑶和沈长风都伤得不轻,靠着车厢壁闭目调息,脸色很差。怜月坐在对面,除了脸色比平时更白些,看着反倒是三人里状况最好的,只是她也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回到琼楼赌坊时,天已经全黑了。周管事早得了信,在侧门等着,一看只有三个人回来,还个个带伤、衣服破烂,尤其是没见着那四个护卫的身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三小姐,沈公子,柳姑娘,这……那四位兄弟呢?”周管事迎上来,声音发紧。
沈长风动了动嘴角,没说话,脸上是压不住的沉痛和疲惫,云瑶也别开了脸。
怜月睁开眼,紫色的眸子在赌坊檐下的灯火里显得格外平静。她看向周管事,声音没什么起伏:“桃源村的事解决了,里面……干净了。”
“解决了?”周管事一愣,下意识看向他们身后空空的马车,又看看三人这副狼狈的样子,满脸不敢相信,“可……可是怎么解决的?那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