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宴会

三天后，琼楼赌坊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大厅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灯盏流光溢彩，空气里飘着酒香和昂贵的熏香。

湖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附近宗门常往来的管事，都接了陈家的请帖，齐聚一堂。

这场宴席名义上是庆祝赌王寻回流落在外的三女儿，实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陈家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展示自己解决了桃源村麻烦的实力，也正式把这位立了功的三小姐推到众人面前。

云瑶穿了一身用料极好的鹅黄色新衣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戴了几件低调却贵重的首饰。她脸上施了薄粉，盖住了伤势未愈的苍白，可眉眼间的疲惫，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却怎么也遮不住。

沈长风作为她的丈夫，穿一身深蓝色锦衣陪在她身侧。伤势让他行动间还有些不自然的滞涩，可他依旧身姿挺拔，目光沉稳，默默给妻子撑着底气。

怜月还是一身淡紫色衣裙，外罩一件白色毛绒披肩，安静坐在宴席里一个不算起眼、却能看清全场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她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可那股冰冷的、和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气息，让她坐的角落都像是比别处凉了几分。

宴席开始，赌王陈老爷子带着夫人、长孙陈洛宁，还有二女儿陈玉娇，出现在主位。

陈洛宁约莫二十岁，穿一身暗绣云纹的墨色长衫，容貌随了他母亲的俊秀，可眉眼间总透着玩世不恭，脸色也带着病刚好的苍白。他一出场，目光就随意扫过全场，然后精准地停在了怜月身上。

他握着酒杯的手悄悄收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虽然很快被惯常的散漫笑容盖了过去，可那份震惊藏不住——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怜月，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陈家的宴会上，还和那个新认回来、据说解决了桃源村麻烦的三姨坐在一起。

陈玉娇二十五岁上下，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肤白如雪，一身华丽的绯红色裙装衬得她明艳照人。她嘴角挂着得体优雅的笑，可目光扫过云瑶时，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藏得很深的轻蔑，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闯进自己领地的、不值钱的摆设。

陈老爷子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感念上天让他们父女重逢，欣慰女儿善良能干、能为家族分忧之类的，然后正式向众人介绍了“陈云瑶”。

云瑶在沈长风的陪同下起身，对着众人欠了欠身，举止得体，却没什么热络的意思。掌声和恭贺声立刻响了起来，真假难辨。

宴席到了中途，气氛正热，陈玉娇端着酒杯，缓步走到云瑶和沈长风这一桌，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三妹，姐姐敬你一杯，欢迎你回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需要什么，尽管跟二姐说。”

她语气亲昵，眼神里却全是探究，目光扫过沈长风时，还特意多停了一瞬。

“多谢二姐。”云瑶端起酒杯，只浅浅抿了一口。她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尤其是面对这位一看就不好相处的姐姐。

陈玉娇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得几乎像个背景的怜月，故作好奇地问：“这位是？看着有些面生，是三妹的朋友？”

“是我妹妹，柳怜月。”云瑶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挡住了陈玉娇打量的视线。

“原来是柳姑娘。”陈玉娇笑得更盛，笑意却没到眼底，“果然气质不凡，怎么一个人坐着喝清水？可是我们陈家的酒水不合口味？”

这话听着是关心，细品却带着挑刺的意味。

怜月抬起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陈玉娇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波澜，却让陈玉娇心里莫名一突。只听怜月淡淡开口：“不喜欢喝酒。”

短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把话聊死了。陈玉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刚想再说点什么，另一边的陈洛宁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二姨。”陈洛宁先对陈玉娇随意的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怜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点邪气的笑，语气故作熟络：“柳姑娘，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真是缘分。”

怜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比刚才看陈玉娇时更冷，像是在看一件没生命的东西。

陈洛宁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对云瑶和沈长风笑道：“小姨，姨父，我和柳姑娘是旧识，有些话想单独聊聊，不打扰你们和二姨说话吧？”

云瑶和沈长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他们知道陈洛宁是赌坊的少主，是赌王早年钦定的继承人，也感觉他似乎和怜月认识，可具体是什么关系，怜月从来没提过，看怜月现在的态度，两人绝对算不上友好。

“怜月……”云瑶低声唤了一句，带着询问的意思。

怜月这才站起身，对云瑶道：“我出去透透气。”

算是默许了陈洛宁单独聊聊的提议，却完全没接他旧识的话茬。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喧闹的大厅，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廊下。远处宴会的乐声和人声隐约传来，这里只有檐下灯笼透出的昏黄灯光。

“陈少主。”怜月先开了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冰冷，“我们很熟吗？”

陈洛宁被她一句话噎住，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扯出笑容：“何必这么生分？我们好歹也算……”

“玉簪已经还你了。”怜月再次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两清。”

陈洛宁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心底那股偏执的火苗又窜了起来。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两清？怜月，有些事，不是你想两清就能两清的。你现在跟在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姨身边，是想做什么？”

怜月微微蹙眉，像是觉得他很吵，只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陈洛宁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山茶花气息。这气息让他心悸，又让他着迷，“怜月，我们才是一类人。你看不穿那些庸人的把戏吗？陈家认回云瑶，不过是因为她有用了。你待在她身边，能得到什么？不如……”

他话没说完，怜月忽然抬手，手指带过一丝淡淡的寒意。陈洛宁瞬间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哪怕她此刻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离我远点。”怜月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清清楚楚的警告，“也离云瑶和沈长风远点。你们陈家的戏，我没兴趣，可要是戏台子塌了，砸到我在意的人，”她抬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陈洛宁，“我不介意，把台子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清干净。”

陈洛宁瞳孔一缩，他从怜月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冷漠，还有一种视万物如尘芥的平静残酷。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有些倔强、会被温柔打动的黑衣少女截然不同，眼前的怜月，像一把出鞘的，染过血的古剑，美丽，冰冷，又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