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灾星归京

马车在长安城明德门外的官道上缓缓移动。时不虞坐在车内，一身素白衣裙。她挑起车帘一角。长安城巍峨的城墙扑面而来。

“阿姑。”她开口，声音清冷微哑。

车辕上，身形精悍的妇人侧头：“姑娘，前面就是城门了。”

时不虞的目光投向城门内侧的告示墙。那里围满了人。马车驶入城内，人群的议论声清晰起来。

“忠勇侯府啊，百年将门，怎么就通敌叛国了？”

“谁知道呢？听说证据确凿！”

“三百多口人啊，秋后就要问斩了……”

时不虞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灾星’要回来了！”

人群骤然一静，随即议论声更加嘈杂，带着恐惧和厌恶。

“什么？那个克死亲娘、害得侯府家宅不宁的灾星？”

“不是说十五年前就被国师带走了吗？怎么还敢回来？”

“她回来做什么？还想害谁？”

“快走快走，离这晦气地方远点……”

人群散开一些，露出告示墙上崭新的布告。朱红的官印盖在“忠勇侯府通敌叛国，满门收监，秋后问斩”几行大字上。

马车驶过告示墙。时不虞放下车帘。

“姑娘……”阿姑声音发紧。

“继续走。去西市，曲江坊。”

马车在长安城巷道里穿行，最终在一处僻静巷子深处停下。阿姑叩响一扇黑漆木门。三长两短，再两长三短。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阿姑低声说了句什么，门立刻打开，一个穿青色布裙的妇人闪身出来，快速将马车牵入院内，关上门。

时不虞下了车，站在庭院中。开门的妇人转身，深深一礼：“万霞见过姑娘。”

“辛苦你了。”

“姑娘一路劳顿，请先到屋内歇息。”万霞引时不虞走进正房。

“师父他……”时不虞开口，声音平静，但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国师大人仙逝前留下话，说姑娘会在秋日归京，让我在此等候。国师还说……他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路，要姑娘自己走。”

时不虞沉默了一会儿。

“侯府的情况，详细说。”

万霞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目前能查到的所有消息。忠勇侯府是在两个月前出的事，北境传来急报，说侯爷私通北狄，意图献关。陛下震怒，命三司会审。主审是刑部尚书郑坤。”

“证据呢？”

“往来密信七封，盖有侯爷私印。还有北狄俘虏的口供。另外，在侯府书房暗格里，搜出了北狄王庭的令牌。”

“郑坤是什么人？”

“章敬亭的门生。章敬亭如今是内侍省大太监，陛下最信任的人。郑坤能坐上刑部尚书的位置，全靠章敬亭一手提拔。这案子从立案到审结，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侯府上下三百余口，现在都关在刑部大牢，秋后问斩的旨意已经下了，就在十月初九。”

十月初九，今天已经是九月十二，还有二十七天。

“姑娘，”万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国师临终前，还留了一封信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