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灾星归京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的竹筒，双手奉上。时不虞接过，捏碎蜡封，抽出里面一卷薄薄的纸。纸上只有六个字：以星为刃，搅动风云。

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将纸卷在烛火上点燃。

“万霞。明天一早，我要去一个地方。”

“姑娘要去哪里？需要安排护卫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去忠勇侯府。”

万霞一惊：“姑娘！侯府现在已被查封，周围肯定有眼线，您这样去太危险了！而且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时不虞转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灾星’时不虞，十五年后归京，去祭拜即将问斩的外祖家。这不是很合理吗？”

万霞愣住了。

“可是姑娘，这样公开露面，章敬亭那边一定会注意到您……”

“我要的就是他们注意到。师父让我‘以星为刃’，那我就得先让所有人知道，我这颗‘星’回来了。藏在暗处，我永远只是颗‘灾星’。但站到明处，我就可以是国师白胡子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比‘灾星’有用得多。”

万霞终于明白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我要长安城这半个月来所有重要的消息，朝堂动向，官员任免，宫廷传闻，越详细越好。第二，帮我查一个人。”

“谁？”

“言十安。”

万霞皱眉：“那个皇商？姑娘查他做什么？”

“师父临终前，除了那六个字，还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我想在长安城破局，可以去找言十安。这个人，或许能成为我的‘支点’。”

万霞点头：“我立刻去查。”

“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万霞退下后，屋子里只剩下时不虞一个人。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她没有点灯，就坐在昏暗里。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一个朦胧的身影。素白衣裙，苍白面容，长发披散。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

镜中的脸渐渐清晰。那是一张与记忆中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母亲的眼神是温柔的。而她的眼睛，却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时不虞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看着镜中。镜子里，除了她的脸，还映出了身后那扇窗户。

窗纸外，一道模糊的黑影，自屋檐上一掠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但时不虞知道，那不是错觉。长安城的第一夜，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窗户。夜色浓稠如墨，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时不虞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夜空。长安城的上空，云层厚重，看不见一颗星星。但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时不虞垂下眼，笔尖终于落下。她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局。然后，在这个字周围，画了一个圈。

时不虞放下笔，吹干墨迹，将纸折好，收进怀中。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距离十月初九，还有二十七天。

时不虞吹熄了桌上那盏始终没有点亮的油灯，躺到硬榻上，闭上眼睛。睡意迟迟不来。

而在更深的夜色里，那双刚刚掠过屋檐的眼睛，正隐在某处高楼的阴影中，静静注视着这座小院的方向。

手中的纸条被捏紧，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目标已入长安，入住曲江坊。是否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