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探商行
手指在书脊上划过。第三排书架,有本书的厚度比书脊标注的页数要厚。她抽出那本《齐民要术》,翻开封面,里面被掏空了,塞着一卷羊皮纸。展开,是一幅手绘的北境边防图,标注着各关隘驻军人数、粮草储备、换防时间。
她将羊皮纸原样塞回放好。继续搜查。第五排书架最底层,几本兵书,《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翻开一本,书页边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带着杀伐之气。批注内容是结合具体战例的分析,有些是近十年大周与北狄发生的、未曾公开的小规模冲突。
她将兵书放回原处,目光扫视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上。花瓶摆放位置奇怪,离墙半尺,后面留出一片阴影。
时不虞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花瓶底座摸索,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圆点。轻轻一按。咔。墙壁内部传来机括运转的轻响。花瓶旁边的墙板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内漆黑,有冷风吹出,带着陈年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她取出火折子吹亮。昏黄火光照亮向下延伸的台阶。她走下台阶。底下是不大的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有几样东西:一叠泛黄的舆图,比楼上那幅更详细;几本手抄兵书,字迹与楼上批注相同;一个紫檀木匣。
时不虞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封残破信函。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纸脆黄,字迹被水渍晕染模糊。勉强辨认出几个词:“北疆……粮草……拖延……冬月前……”落款处盖着一枚残缺印鉴,只剩三分之一。圆形,边缘有蟠龙纹饰,中间的字残缺不全,只能看出一个“内”字的半边。
她迅速翻看其他几封。都是残片,有的提到“军械”,有的提到“调令”,有的提到“封口”。每一封的落款印鉴都残缺,但蟠龙纹饰清晰可见。其中一枚残印,龙的形态特别:五爪,龙首微昂,龙身盘绕成特殊的“卍”字纹。
火折子的光在石室里摇曳。石室空气冰冷刺骨。陈年纸张和铁锈的气味越来越浓。
时不虞将残信放回木匣,正要合上。
嗒。极轻的脚步声从台阶上方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脚步一轻一重。
她猛地吹灭火折子。黑暗吞没石室。她迅速退到石桌后方,身体紧贴墙壁,手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耳朵竖起。
脚步声停在密室入口。静默。长久的静默。然后,机括运转的声音,暗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光线涌入。是灯笼稳定柔和的光晕。那光从台阶上端缓缓移动下来,最后照亮了石室入口。
言十安举着一盏六角宫灯,站在台阶最后一级。他换下了白日的天青色锦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侍卫,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乌鞘长剑,堵住了唯一出口。
言十安的目光落在石桌后的阴影里。落在时不虞手中的紫檀木匣上。落在她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露出残信一角的匣口。
他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阴影中那双警惕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姑娘对在下的旧物感兴趣?”
他举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石室。灯笼的光晕将整个石室一点点照亮。那些舆图、兵书、残信,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言十安走到石桌前,将灯笼放在桌上。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他看向时不虞,目光在她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上停留一瞬,然后轻轻摇头:
“这张面具做工不错。但眼神藏不住。”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石桌对面那张唯一的石凳:
“不如坐下喝杯茶,慢慢看。我这儿有上好的蒙顶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