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移居别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在书案上投下光斑。时不虞坐在窗边,手中拿着《北境风物志》,目光却落在窗外竹林上。
门被叩响,万霞的声音传来:“小姐,言公子派人来请,说若姑娘方便,可至书房一叙。”
时不虞合上书卷。该来的总会来。她起身整了整衣襟,左肩伤口传来刺痛。
“阿姑的伤势如何?”
“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大夫说伤口没有发炎,只是失血过多,需静养七日。”
时不虞接过外衫披上。外衫是月白色,左肩处特意加厚。这是言十安让人送来的衣物之一。
“别院里的人,你观察得如何?”
“明面上有侍女四人,仆妇六人,小厮八人。暗处至少十二处暗哨,分布在院墙、屋顶、竹林和溪流对岸。都是高手。”
时不虞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脸。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碎发,指尖触到耳后人皮面具边缘,有些松动。
“帮我重新贴一下。”
万霞用特制胶液重新粘牢面具。
“小姐,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言公子眼皮底下。要不要联系‘七星坛’旧部?”
“暂时不要。先观察几日,摸清规矩。”
时不虞起身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两名青衣侍女正在清扫落叶。宜生站在院门外等候,躬身行礼:“时姑娘,公子在书房等候。”
“有劳带路。”
穿过曲廊,绕过假山水池,竹溪别院的布局逐渐清晰。书房位于后院最深处,背靠竹林。
宜生在门前停下:“公子,时姑娘到了。”
“请进。”
时不虞推门而入。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言十安站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地图。他今日穿靛青色常服,腰间系玉带,头发用木簪束起。
“时姑娘请坐。”
时不虞坐下,目光扫过书案。案上摆着几份卷宗,其中一份盖着刑部的印。
言十安将手中的地图在案上铺开。那是一幅详尽的大周疆域图。
“昨夜之事,宜生已经详细禀报。‘惊蛰’出手,意味着章敬亭已将你列为必杀目标。竹溪别院有三十六名暗卫,十二处机关,三道防线,除非调集军队强攻,否则刺客进不来。”
“代价呢?”
“代价是,你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知道。你接触的每一个人,传递的每一封信,说的每一句话,只要我想,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很公平。我提供情报和谋略,你提供保护和资源。互相制衡,才能长久合作。”
言十安笑了笑:“那么,我们开始第一次正式的情报会议。”
他取下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他取出最上面三份,放在时不虞面前。
“第一份,是关于庞煊的。过去三年,庞煊以‘剿匪军需’、‘边关修缮’等名义,从户部支取超过两百万两白银。其中至少八十万两,去向不明。”
时不虞翻开文书。里面是账目记录,有些款项确实用于军需,但更多流向了几个看似与军方毫无关系的商号。
“这些商号,表面做茶叶、丝绸生意,实则暗中与北狄三个部族有往来。拓跋部、宇文部、慕容部。这三个部族近年来实力增长极快,装备精良。而庞煊‘丢失’的军械,恰好出现在他们的军队里。”
地图上,言十安用朱笔标出了一条隐秘路线,从大周境内出发,穿过长城防线,深入草原。
“第二份,是关于刑部大牢的。你的舅舅时靖,堂兄时锋、时锐,以及侯府七位核心将领,被单独关押在刑部地牢最深处。过去一个月,他们被提审二十七次,每次提审后都带着新伤。”
文书里是口供抄录片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迹模糊。
“他们至今没有画押。刑部尚书郑坤已经急了,昨日向章敬亭请示,是否可以用‘特殊手段’。章敬亭的批复是:再等三日。”
时不虞的手指收紧,文书边缘被捏出褶皱。
“第三份,是关于朝中清流的。寒山书院山长曾正,三日前向皇帝递了折子,质疑侯府案证据不足,请求三司会审。折子被留中不发。昨日,曾正在书院讲学时,有学生问及此事,他说了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然后呢?”
“今日早朝后,皇帝召曾正入宫,训斥了半个时辰。曾正出宫时,脸色铁青。不过,曾正此人,性情刚直,不会轻易退缩。他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力量。”
时不虞将三份文书仔细看完:“这些情报,你收集了多久?”
“关于庞煊的,三年。关于刑部的,一个月。关于曾正的,一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这些碎片拼成完整图景的机会。”
“现在你等到了?”
“我等到了一枚关键的拼图。你。”
书房里安静片刻。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流淌。